利雅得的清晨来得早，光从窗帘缝里压进来，落在床沿亮的刺眼。
程予六点就醒了，他在床上躺了几分钟摸过手机，屏幕亮起来，叶遥在群里发了今天的行程：上午十点，媒体中心，全明星混拍；下午三点，专访；晚上自由活动。
他回了个收到，把手机扣下。
屋子里很静，他坐起来，看见昨晚挂在椅背上的队服被风吹得轻轻动，衣角晃了晃，又落下。
酒店早餐在八楼，程予去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
Mori坐在最边上的角落，面前摆着两片吐司和一个煮鸡蛋，鸡蛋壳剥了一半放在盘子边。他看见程予，把盘子往里推了推，腾出对面的位置，程予在他对面坐下。
“昨晚睡得好？”程予拿起一片吐司，撕了一块放进嘴里，面包有点干。
Mori摇头，声音小小的：“床太软。”
程予嗯了一声，低头剥鸡蛋，蛋壳很薄，碎渣掉在桌布上。
陆鸣和裴星逾还没下来，陈竺也不在。
程予吃得很快，他知道今天一上午都要在镜头下面，早饭越简单越好，别到时候不舒服。
快吃完时陆鸣端着盘子坐过来，他今天穿得整齐，头发也压过，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你昨晚睡得挺好。”程予说。
“我哪都睡得着，”陆鸣咬了一口培根，“你以为我是你？眼睛下面青一圈。”
程予没接。
陆鸣把自己盘子里的第二片培根夹到Mori碗里，说：“多吃点，今天要站一天，扛不住。”
Mori点头，拿起培根小口咬。
程予看着Mori。这小孩从落地到现在，一直很安静，把自己缩得很小、怕给队伍添麻烦。程予没点破。
十点，媒体中心。
利雅得的主办方把场地布置得很大，黑色背景板，冷白灯光，几排摄影机架在轨道上，轮子滚动的声音在空场里回响，各队选手被分到不同区域候场。
程予跟着叶遥往里走，还没进到拍摄区，就看到几队人已经在等。
Echo坐在靠墙的长椅上。许靖瑶在低头看手机，林栩站在窗边，手插在口袋里看外面。
Storm在另一边补妆，季骁闭着眼，化妆师在给他压头发。
Dawn被安排在正中间，已经开拍了，闪光灯一阵一阵亮。
程予扫了一眼，方以赫站在最右侧，灯光打在他白金色的队服上亮得发白，他没看镜头，只按摄影师的要求轻微侧身，幅度很小。
沈淮站在程予旁边没说话，程予注意到，沈淮今天把队服拉链拉得比平时高，一直拉到下巴底下一点，领口绷得很直。
“Aurora到这边先拍个人。”工作人员过来，把人往旁边带。
个人照拍得很快，摄影师说两句话，按几下快门就换人，程予拍完，轮到沈淮。
沈淮走到镜头前，摄影师让他看镜头他就看，眼神很稳，不躲，也没温度。
程予在旁边等，余光看见方以赫从对面走了过来。
方以赫已经拍完，正被两个工作人员领着朝Aurora这边的休息区走，程予还没反应过来，主办方的负责人就快步走了过来。
“下面补拍一组双人。”负责人指着沈淮和方以赫，英语说得很快，“Aurora的Nadir和Dawn的Atlas，两位站一起。”
空气静了半秒。
程予看见沈淮慢慢转过头，方以赫站在两米外，手里拿着一瓶水，瓶盖还拧着，他也没说话。
负责人还在解释：“联盟指定的双人宣传照。两位都是这次峰会的代表选手，北墙旧将的话题度很高。”
他大概是知道这两人之间的旧事，可他说得跟安排任何一对选手合影一样自然，自然得让人没法拒绝。
“可以。”方以赫先说，他声音不大，但清楚，说完先把水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
沈淮没看方以赫，他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应一个很平常的流程。
摄影区的背景板被重新调整，工作人员把两队的地标立牌挪到一起，一块深蓝，一块白金，挨得很近。
沈淮先走上去，方以赫随后，两人并肩站着，中间不到半臂的距离，镜头推近。
程予站在一旁，看见他们谁都没看谁，可他们的肩膀高度、站着的重心脚、甚至手垂在腿边的姿势，都很一致。
沈淮没有僵，方以赫也没有笑，他们只是并排站着。
“近一点。”摄影师说。
方以赫往沈淮那边动了小半步，肩膀差一点碰到，沈淮没动。
快门响了好几下，咔嚓咔嚓连成一串。
程予看见沈淮的手指在裤缝边轻轻收了一下，指尖攥住一点布料又松开，这是沈淮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
方以赫大概也注意到了，因为那之后，方以赫把脸转回正面，不再看摄影师，反而侧了下头，目光在沈淮侧脸停了不到一秒。
很快，快到镜头都未必抓得到。
程予站在人群外，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像某个旧画面的重演。
三年前，他们或许也这样站着，不是拍照，是赛前上场。
并肩，沉默，等着裁判念双方ID。
那时的沈淮还叫Zenith。
可现在，他们站在同一个镜头里，ID换了，队服换了，人还是那两个。
快门停下，工作人员示意可以了，方以赫先下去，他经过程予旁边停了一下。
“一会儿有空吗？”方以赫问。
程予愣了愣：“你问我？”
“对。”方以赫说，“有些事，以前没机会说，你愿意听就来找我。”
他报了个地方和时间，酒店顶层观景平台，晚上七点。
说完他就走了，没等程予答应。
程予看着他走远。沈淮还站在摄影区，正听工作人员说下一组的拍摄内容，程予没告诉他方以赫约他的事。
程予自己都还没想明白，方以赫为什么要找他说。
下午三点Aurora有一个小专访，叶遥带着大家过去。
专访室不大，灯光柔，主持人是个利雅得本地的女生，英语带着一点阿拉伯口音。
她先问了Kite赛年目标。Kite说：“世界赛。”很干脆。
主持人又看向程予：“Yves，你觉得这次峰会对你们意味着什么？”
程予想了想，说：“见人，见很多平时只能在屏幕里看到的人。”
“有想认识的吗？”
“没有。”
主持人不死心：“那有没有想交手的人？”
“比赛会碰到。”
主持人笑了，把问题转向陆鸣和Mori。
陆鸣聊了手伤恢复的情况，说得轻描淡写；Mori被问紧张吗，他摇头，又点头，最后说有一点，气氛才松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