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活动的通知是下午四点发的，叶遥在群里连发三条长语音转文字，说六点出发去老城夜市，别穿队服，别乱跑，九点回来。
群里一下就热闹起来。
裴星逾第一个回：夜市？我要把利雅得买空。
陆鸣说：你别走丢了。
叶遥补了一句：你们几个都跟紧点，那地方人多，手机别静音。
程予回了个好。沈淮没回。
他站在房间门口，把房卡放进裤兜，又拿出来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四十分。窗外天色已经没那么烈了，风吹得比白天软，带着点晒过一天的热气。
程予换了件灰色短袖，把队服外套叠好放在床上。
他开门时，沈淮也正好从对面出来，两人对了一眼，沈淮没说话，只把门带上，转身往电梯走。
程予跟在后面半步远。他看得出来，沈淮今天比前两天更安静。
程予没问，落后半步不远不近地跟着。
酒店楼下，大巴已经等在门口，几支队伍稀稀拉拉往下走。
程予看见Echo的人已经上车，许靖瑶坐在靠窗的位置，唐棠在她旁边，隔着过道和林栩说话，林栩没开口，只偶尔点一下头。宋文和孙浩在最后排低头看手机。
Storm的人站在车边，季骁靠着车门在等谁，赵远帆蹲在地上系鞋带，鞋带系了三遍才系紧。张洵和洛川站在一块儿，安静得像两根柱子。
Dawn的人从另一侧过来，方以赫没穿队服，只一件浅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走得很慢。
秦屿和闻舟走在他前面，崔扬跟在后头，周然戴着白色耳机，线垂在领口。
程予把目光收回来。他不想让沈淮看见自己一直在看Dawn那边。
“走吧，”陆鸣过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上车，别让叶遥等。”
程予跟着上车。沈淮已经坐下了，在靠窗的位置，头靠着玻璃，眼睛闭着。程予坐在他斜后方。
陆鸣和Mori坐前面一排，陈竺和裴星逾坐最后。
叶遥清点人数，数到沈淮时停了一下，问：“你脸色不好，是不是热到了？别中暑了。”
沈淮说：“没。”叶遥就不再多问了。
车开出去时，利雅得的黄昏刚好压下来，城市里的玻璃楼慢慢往身后退，路两旁出现更多土黄色的矮墙，有几段路上人特别多，车喇叭响得密，嘟嘟的连成一片。
程予把车窗打开一条缝，风带着香料和汽油混在一起的味道钻进来，很重，呛得人鼻子发酸。
他回头，看见陈竺正往窗外看，眼睛很亮。
车停在老城边上。
叶遥先下去，站在车门口招呼人集合，说：“你们跟紧我，尤其是你，裴星逾。”
裴星逾已经蹿出去两米远，他回头喊：“这地方也太好看了吧！”
陆鸣说：“你先把裤腰带系好，你那裤子走两步就往下滑。”
裴星逾今天穿了条松垮的亚麻裤，走两步就得提一下，自己还笑得挺开心。
程予没理他，跟在沈淮后面往里走。沈淮走得不快，夜市的灯从他脸上扫过去，一会儿红一会儿黄，他被人群推着往前走，步子没乱。程予一直没超过他，只跟着。
老城市集像一条活着的河，两边全是铺子，挂毯、铜壶、玻璃灯、香料、银镯子，每一样都亮闪闪堆着，店家站在门口用各种语言拉客。
有个留大胡子的老板朝陆鸣喊了一句阿拉伯语，陆鸣没听懂，用中文回听不懂，那人又换英语说，陆鸣还是摆手。
Mori在旁边小声说：“他说那个灯能防蚊子。”
陆鸣说：“我不招蚊子。”
Mori哦了一声，悄悄把一盏蓝色玻璃灯拿起来看，手指很轻地碰了碰灯罩。
程予发现Mori看得很认真，他可能真想买一个带回去。
程予忍不住说：“喜欢就买。”
Mori摇头：“看看就好。”
程予没再说什么。Mori这小孩连喜欢都压得很小。
裴星逾什么都想试，先买了一条当地的印花头巾，非往自己头上戴，结果戴得歪歪扭扭，一边高一边低。
唐棠在远处看见了，笑得直不起腰，她跑过来说：“你会不会啊，我帮你。”然后她把裴星逾的头巾重新绕了一遍，绕得有模有样，边角塞得很整齐。
裴星逾往旁边转了一圈，问：“帅不帅？”
唐棠打量片刻，认真回：“像卖地毯的。”
裴星逾不在意：“那也是企业家，我也不亏。”
两个人笑成一团。程予站在旁边有点无奈，这两个人凑在一起能把任何地方变成游乐场。
陈竺在一个旧书摊前停了很久。程予走过去，看见他正翻一本很旧的画册，里面全是阿拉伯花纹，线条细得像头发丝。
陈竺翻得很轻，指尖几乎不碰纸。林栩从旁边经过，脚步没停，直接走了过去。陈竺也没抬头。
可程予看见，林栩走过去三步后停了一下，她抬手碰了一下耳机右侧，陈竺翻页的手指也停了一秒，然后又继续翻。
程予移开视线，有些事不需要他看。
季骁在果汁摊前站着，一个人用英语和老板砍价，老板听不懂，他就用手比划，最后买了两大杯，一杯给赵远帆，一杯自己喝，吸得呼噜响。
程予从旁边经过，季骁看到他：“来一杯？”
“不渴。”
季骁啧了一声：“你防我防得跟打比赛一样。”
程予说：“我不喝甜水。”他还真没那么想。
季骁挑眉：“那算了。”他转身把另一杯举起来朝赵远帆喊，“接着。”
赵远帆头也没回，反手就接住了，杯子稳稳落在手里，他喝了一口继续往前走。
程予想起上次娱乐赛，他和季骁在雾里互相看不见，季骁骂了一句，他也骂了一句，两个人隔着半面墙各打各的。
他把视线收回来，有些人天生能在同一个节奏里呼吸，有些人不行。
沈淮在一个卖铜壶的摊子前站住。程予跟过去，铜壶一排排挂在架子上，被后面的灯照得金黄金黄，铜锈的颜色在壶底泛着暗绿。
沈淮没有伸手碰，只看着最中间那把小的，壶嘴弯弯的。
程予站在他旁边也没说话，他知道沈淮不想买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