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予没有看弹幕，他知道这局已经没了。
红队像在打表演，蓝队像在被表演。
他和季骁、许靖瑶三个人，各打各的，对面却配合默契，尤其是沈淮和方以赫。
他们好像都怎么交流，甚至没有看对方，可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多年磨合的默契。
程予看着沈淮放雾，和方以赫跳出去的那一下卡在同一个拍点上，三年没站同一边了，节奏还咬得死紧。
程予把视线移开，明天红队回Dawn，蓝队回Aurora。
今晚之后，这种默契又要被拆回去。
最后两波程予和季骁终于开始配合，谈不上想赢，只是怕输得太难看。
他们一左一右，许靖瑶的矩阵在中场铺开。
两个外国选手终于能跟上一次，可红队那边已经杀疯了。
唐棠的奔雷一记电闪突进撞过来，方以赫的凌霄从雾里跳出来。
沈淮的雾障把蓝队最后一块视野也吃掉了。
程予和季骁在雾里转了半圈互相看不见，季骁骂了一句。
许靖瑶说：“别动，都在你们左边。”
程予没动，季骁也没动，然后唐棠从左边出来，把季骁点掉。
程予开了最后一枪没中，方以赫从雾里走出来，一枪结束。
比赛结束，红队赢，蓝队没赢。
程予摘了耳机，现场掌声很响。
解说还在兴奋地复盘：“That was not a mixed team,That was Northwall.”
另一个说：“Plus Tang,And that blue team？That was a train wreck.A beautiful，beautiful train wreck.”
现场笑声很大，程予转头沈淮已经下台了，方以赫还坐在原地没动。
唐棠在旁边笑，和外国选手击掌。
许靖瑶从程予身边过去，说：“遇到你们算我倒霉。”
季骁把队服拉链拉到头，说：“没有下回。”
许靖瑶说：“希望。”
两人谁都没看谁，程予夹在中间也没说话。
季骁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程予，你下次跟我一队别绕，你绕我线就乱。”
程予说：“你线不乱，我们也不至于死那么多次。”
季骁说：“我快。”
程予说：“快不等于对。”
季骁看他一眼没再说话走了。
唐棠从旁边过来，手里还拿着那瓶没喝完的水。
她站在程予旁边说：“你们队这配合，能赢才怪了，就是还差一点。”
程予看她。
唐棠又补了一句：“我是说我们队，不是今天这队。”
程予说：“我知道。”
唐棠笑了一下，她说：“所以明年我们还会打，打到不差为止。”说完，她朝程予扬了扬手里的水瓶，转身往Echo的人那边走了。
程予想了想可能是因为许靖瑶刚才那句“别过中墙”说得太像他妈了，程予自己也有点不想说话，他不生气，只是这局乱得他头疼。
季骁快、许靖瑶稳，他卡在中间，三个人的节奏完全对不上。沈淮和方以赫那队，却默契十足。
程予看着沈淮和方以赫的击杀回放，没有语音交流、没有标记信号，沈淮放雾的时候，方以赫已经起跳了，他不知道方以赫怎么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和季骁打出这种东西，季骁要快，他要位置，两个人各跑各的路线，连许靖瑶都拉不回来。
差距不在手上，在他和季骁之间，隔着一种他还没学会的东西。
回酒店的路上沈淮走在前面，程予跟着，两人没说话，电梯里也没人。
程予说：“你们那队打得很顺。”
沈淮说：“娱乐赛。”
程予说：“你和方以赫，很默契。”
沈淮没接，他在等程予说下去。
程予说：“方以赫昨晚找我了。”
沈淮抬头，程予看着他，把方以赫说过的每个字都转述了出来。
ID、别死、号码、地图。
他没有添油，也没有评价。
说完，他停了一下：“他说，你走之后，再也没发过。”
沈淮安静了很久。
走廊里空调嗡嗡响。远处电梯“叮”了一声，沈淮偏过头看窗外，利雅得的夜很亮，亮得不像深夜。
他开口，声音很轻：“换了手机，但号码没换。”
程予没动，他看见沈淮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那句话沉沉地落进他们中间。
号码没换、三年没发消息的人、留着一个旧号码，没删，没变。那个点还在地图下面，看不见，但还在。
程予说：“他知道吗？”
沈淮说：“不知道。”
“你不打算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沈淮说。
程予答不上来。
沈淮又说：“有些东西，发消息也回不去。”他说完把门轻轻关上了。
程予站在门外没有走，他想起今晚表演赛里，沈淮和方以赫配合得从没离开过。可表演赛终归是表演。
下了台他们还是会各回各队，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那两个ID还挂在地图两端。号码还在，消息没有。
程予想了想，沈淮到底在等什么？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号码不能换。换了，过去就真的断了；可不换，未来也未必能接上。
程予回了房间，他给沈淮发了条消息：早点睡。
沈淮没回，过了一会儿，沈淮回了三个字。
程予盯着屏幕看没再回。
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明天还有活动。可今晚，他只想让沈淮一个人待着。
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多说无益，只能当事人自己释怀。
程予闭眼，利雅得的夜风从窗边吹过来，不知道为什么总会想到数字还在，只是没有人接。
程予想了想，如果有一天沈淮愿意按下去，他希望那个人能接住。用一种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方式，很多年前他们还能站在同一边的时候那样。
程予不知道那一天还来不来，但他觉得也可能不会太远了，因为这趟利雅得已经把很多事都推到了不能再退的地方。
沈淮的号码还留着，方以赫的号码也一定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