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间、等一场真正的比赛。
也许到那天，他们就不再需要这些旧号码了，因为人已经站在了对面，不需要发消息，只需要抬头。
程予闭眼。他愿意等，等他们抬头、等他们再打一场、等这张被折了三年的地图重新打开。
利雅得的夜还很长，程予睡了，梦里没有比赛，只有很轻的雾，和两个从雾里走出来的人。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站到了同一边。
如果梦可以再长一点，他也许会听见他们叫回对方原来的名字，比Nadir和Atlas更早以前的那个，还有那句别死。
天快亮了，他醒来时手机还黑着，他给妈妈发了条消息，说这里一切都好。妈妈没回。
外面有风，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而沈淮的号码，还留在程予心里，他没问，也永远不会先问，他只会等，等沈淮某天自己说：我给他发了消息。
到那天，程予想，他一定会回一句：他回了吗。
然后两个人再一起等，等那串数字亮起来。等一场从三年前就开始的回信。
别死、我还活着、我在对面、我看到了。
这几句话，也许就是他们这种人能说出的最重的话。
程予翻身，天亮了，利雅得的太阳升起来。
他起床、穿鞋、开门。
走廊里很静，沈淮的门也开着，他站在门口等程予。
“早。”程予说。
“早。”沈淮说。
他们一起往电梯走，没有人再提昨晚，但程予知道，从今天起沈淮心里那串号码，不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了。
程予按了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方以赫，沈淮没停走了进去，程予跟进去。
方以赫站在最里面，三个人一部电梯，谁都没说话。
数字往上跳，利雅得的新一天，从这部电梯开始。
程予看着前方，玻璃门上映出三个人的影子，很近又很远，还没连成线。
电梯停下，门开，光涌进来。
他们走出去没有回头，但谁都知道，身后有人，前面也有人。
那颗球已经停在半空了等着被传出去，等着被接住。
程予抬起头，阳光很亮，利雅得很大，故事还长。
他跟着沈淮往前走，方以赫往另一边去了，两条路在门口分开。
程予没有回头。他知道，下一场见面会是更大的地方。
自由交流日的场地设在酒店中庭。
主办方把几组沙发和圆桌摆成半开放式，中间留出一条很宽的过道，铺着深灰色地毯，电子屏上滚动着各队选手的ID和赛区标志。
没有赛程，没有摄影机贴着拍，几个官方摄像在远处走动，只拍些空镜，选手们三五散坐，全世界的顶级玩家被同时塞进了一个很大的会客厅。
程予到得不算早，他穿了一件深色短袖，队服外套搭在手臂上，利雅得的日头太烈，酒店里冷气又太足，穿多了热，穿少了冷。
陆鸣和Mori已经找到一张靠柱子的圆桌坐下。
陆鸣正和Warden的一个选手聊外设，那人英语说得很慢。Mori坐得端正，在听，又像在走神。
裴星逾不在，陈竺一个人去了阳台方向。
他找个空位坐下，把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刚亮，一条消息弹出来，妈妈发的：在那边别跟人起冲突。
程予回：不会。然后锁了屏。
唐棠不知从哪冒出来，坐到程予斜对面的沙发上。她今天没穿队服，一件宽大的橙色短袖，头发重新扎成两个低马尾。
她抬头看程予，说：“你们昨天打得真难看。”
程予说：“你被方以赫和沈淮带着，当然好看。”
唐棠笑：“我可没被带着，我是自己找的缝。”
程予没接，唐棠又往前倾了倾，说：“不过沈淮和方以赫，真不像三年没打过。”
程予说：“你看出来了。”
唐棠说：“我又不瞎。”
她说完，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糖，扔给程予一颗。
程予没接，糖落在桌上。
唐棠也不恼，自己剥开吃了。
程予看她，忽然觉得这人是真活得很轻，什么事都能被她说成一件好玩的事。
“对了，”唐棠说，“林栩今天没下来，她说太阳大。”
程予说：“这里哪里都有空调。”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专门跟自己说。
唐棠说：“她只是不想见陈竺。”程予没说话。
唐棠“啧”了一声：“你们Aurora的人，一个个都跟闷葫芦一样。陈竺闷、沈淮更闷。就你偶尔还能说两句。”
程予说：“你都知道了还来。”
唐棠笑：“我喜欢跟闷的人说话。”
她说完就跳起来，朝Echo那边跑了。
程予看她背影，觉得她像一只在沙漠里也能活的鸟，到哪都不怕。
程予坐了一会儿，Odin走了过来。
他比昨晚看起来还要高。暗红色队服裹在身上，袖子卷到小臂，他身后跟着一个Titan的队员，体格宽大。
Odin站到程予面前，先用英语问：“Yves？”程予站起来，说是。
Odin点了一下头，说：“你的回音很好，今年亚太赛区，你的回音让我看了两遍。”程予说谢谢。
Odin没笑，他偏了偏头，说：“来打一局。”
程予说：“现在？”
Odin说：“有设备。”
他说完，转身朝中庭东侧走，那里摆着几台临时电脑，屏幕大，椅子矮，给选手随手练两把用的。
程予没拒绝，他跟上。
陆鸣在远处看见了没拦，只朝程予抬了抬下巴。
两人坐下，程予拿猎犬。
开局Odin没有主动压，他走位很轻，在程予视线里消失又出现。
程予第一波先动，Odin退了，程予再追，Odin绕墙，回身打了一枪，程予中枪回退。
Odin没追，程予忽然觉得不对，Odin不在和他对枪，Odin在看他的选择。
程予每次想压Odin就退，程予每次想退，Odin就贴上来，他感觉自己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