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季赛季后赛结束后，联盟在夏休前安排了最后一项活动：全明星周末。
叶遥在群里发了通知：全明星周末，联盟点名，程予、沈淮、陆鸣。后天，市内体育馆。夏休从这次活动结束后正式开始。
陆鸣发了个“收到”，又补一句：“坐高铁回来还是你们来接我？”
叶遥说：“直接去场馆。基地出车。”
陆鸣回了个“行”。
程予没回，他坐在训练室里，把手机扣在桌上。沈淮也没回，程予偏头看了他一眼。
沈淮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屏幕上是探云的技能参数，他刚才看到消息了，没说话。
后天一早陆鸣到了场馆门口，他穿了件黑色长袖，右手护腕换了一条新的。
程予和沈淮从基地出发，车开了四十分钟。场馆是室内馆，门口围了不少粉丝。
程予下车时被几个女生认出来，有人喊“Yves”，他低了一下头，跟着叶遥往侧门走。
沈淮走他前面，步子不快。陆鸣在门口等他们，朝人群挥了挥手。
进去后先化妆。程予被按在椅子上，化妆师往他脸上拍粉，他全程闭着眼。
陆鸣在旁边说：“你像去受刑。”
程予说：“差不多。”化妆师让他别动，他就真不动了。
沈淮最先化完，他站在走廊里，穿队服外套低头看手机。
程予从镜子里看见他，屏幕光打在他脸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拍宣传片的时候，Storm、Dawn、Echo、Aurora的人都来了。
程予和沈淮、陆鸣被分到一组，摄影师让做挥枪动作，程予不会，他拿着道具枪，放哪都别扭。
陆鸣说：“当筷子。”
程予说：“谁拿这种筷子呢？”
陆鸣说：“那当鼠标。”程予觉得老陆的比喻实在奇怪，但照做了，反倒自然。
拍完个人部分程予抬头，Dawn的人在斜对面，方以赫站在最边上，正和秦屿说话。
方以赫比镜头里更白，脸很小，队服穿得宽松。
他像是感觉到程予的目光，偏过头来看了一眼，就一眼，然后转了回去。
程予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划了一下。
表演赛在下午，分组一出来现场就炸了，沈淮和方以赫被分到了同一队。
主持人笑着说：“我们是不是不小心把总决赛提前了？”
沈淮没回应，他走到座位坐下戴上耳机，方以赫坐在他右手边，两人之间隔着一个空位，谁都没有去坐。
程予在对面看着，忽然觉得很荒诞。这两个人，三年没有正经说过话，现在被分到同一场表演赛。
地图是古城遗址。沈淮拿雾障，方以赫拿凌霄。表演赛一开始，沈淮把雾放出来，方以赫从雾里跳出去，像他们从前一起打过的无数场训练赛。
程予看得出神，他想起沈淮说过“他不用练，他从来都没停过”。方以赫跳雾的那一下和沈淮放雾的节奏，像同一支队伍里常年训练有素的两个人，只是他们现在已经不是了。
表演赛结束沈淮先走，方以赫没动。
程予看见方以赫还坐在那儿，手里转着那支道具枪，他转得很慢。
程予从旁边经过时，方以赫忽然说：“你们练了雾障。”
程予站住。
方以赫抬头，说：“他以前不用这个。”
程予说：“人会变。”
方以赫笑了笑，很浅：“是，人会变。”他没再说什么，起身走了。
程予站在原地，觉得方以赫刚才那句话，不是对他说的，是对沈淮，只是沈淮听不见。
回基地的路上沈淮一直没说话。
陆鸣半路下了车，说家里人给约了个饭，从前面地铁站直接走。
车里剩程予和沈淮，程予偏头看窗外，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从高架上铺过去。
方以赫应该也回基地了，Dawn的基地在城西，离这里远。
沈淮和方以赫，一个东一个西，三年前同一支队，现在连回程的路都不在一条线上。
回到基地程予没直接回宿舍，他去了训练室。
沈淮也去了，两个人谁都没说话，沈淮点开雾障的技能路径图，程予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问：“你练雾障是为了秦屿。”
沈淮说：“嗯。”
程予说：“方以赫呢？”
沈淮没马上接，他把保温杯放下，过了几秒，说：“跟他无关。”
这句话很轻，程予却听得很重。他们训练到夜里，练到脱力，可沈淮还是认为，方以赫也在某个地方做着同样的事。
那个人比任何人都更不会松懈，方以赫不是天才，他只是一个从来不肯停下来的人。
那天夜里程予没睡好，他翻来覆去，脑子里是表演赛的画面和方以赫的那句话。
后来他坐起来，想给妈妈发条消息，看了看时间又放下。躺回去时他听见隔壁房间的门轻轻响了一下，沈淮竟然这时候才回来。
第二天，夏休正式开始。
基地很快就空了下来。
陆鸣走得最早。他买的是早上七点的高铁票，五点半就起来收东西。
程予被他的动静弄醒，睁眼看见陆鸣正把几件队服叠进行李箱，他叠得很慢，一件一件，叠得很仔细。
程予没出声，只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陆鸣忽然说：“你醒着就起来帮我看看，那盒药膏你见我放哪了。”
程予坐起来，指了指他床头柜最下面：“抽屉里，你昨晚自己放的。”
陆鸣“哦”了一声，拉开抽屉，把药膏拿出来，盯着那盒药膏看了两秒，没往箱子里放，又塞了回去。
“不带了。”陆鸣的声音很轻。
程予没问，他知道陆鸣的意思，回家了，不想连治伤的东西都带回去，带回去，就等于承认这手已经成了回家都要带着的病。
陆鸣把行李箱拉链拉上，拎起来掂了掂，说：“真轻。”
程予看他的动作，说：“你本来就没带多少东西回来。”
陆鸣笑了笑：“去年回来两箱，今年一箱，还是夏天行李好收拾。”他说完，把行李箱拖出宿舍。
程予送他到楼下，天还没全亮。
陆鸣走到门口，回头说：“走了，别太想我。”
程予说：“我不太会想人。”十分诚实。
陆鸣说：“不想挺好，但你要看着点沈淮。”
程予没说话，陆鸣也没等他应，转身上了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