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ri是第二个走的，他没回家，被Kite安排去二队带新人。
程予送他去路口等车，Mori背着那个旧双肩包，站在那儿，又要去什么地方试训似的。
程予说：“你去了二队，别跟人摆一队架子。”
Mori攥着包带，声音很小：“我不会。”
程予说：“嗯，那很好。”
Mori抬头，想说什么，又低下头，车来了，他走到门边，又回头：“哥，我还能回来吧？”
程予说：“你是一队的人，借给二队的，迟早要还。”
Mori点头上车了，程予站在路口，看那辆车拐出园区。
他忽然觉得Mori其实一直没把自己当成一队的人。他总在等别人叫号，可号早就叫到过了，只是他自己还不敢确定。
裴星逾和陈竺也前后脚离开。裴星逾被家里接走，车在基地门口停了半分钟。
他摇下车窗，冲程予喊：“我回来给你带国外零食！”程予点了头。
陈竺走得安静。他在训练室多留了一天，把穿杨的几段录像反复看，又给沈淮写了个条子，放在键盘边。
程予经过时瞟了一眼，上面写着：“沈哥，夏天别只练不睡。”字很少，是陈竺能说出的最多的话。
最后，基地里只剩程予和沈淮，还有Kite。
Kite没走，他说你们休你们的，他留这看录像。
程予以为他只是说说，结果每天早上七点，Kite就已经在训练室里，他占一张桌子，电脑里放着春季赛录像，旁边摊着本子，一支铅笔从早握到晚。
他偶尔抬头，对程予说：“把沈淮叫来，Dawn和Storm那两场，我有几个点要他说。”
程予去叫，沈淮通常已经在自己的位置上，或者正在来训练室的路上。
三个人在空荡荡的训练室里各坐一角，一支没有观众的队伍，还在继续上一场没打完的仗。
那几天沈淮继续练雾障。
程予第一次看见沈淮选雾障时，以为自己看错了。
雾障是支援位里最冷门的英雄之一，烟雾遮蔽，视野封锁，但几乎没有直接保护能力。
沈淮拿它打自定义，一个人在地图里放烟，他练得不快，甚至比平时更慢。
放烟的时机、角度、位置，一遍一遍。程予在旁边看没说话。Kite也不说话。
他们都清楚，沈淮在练一个秦屿不熟悉的自己，秦屿研究沈淮三年，把沈淮的探云和快线都读透了。那沈淮就拿出一样新的东西，给下一场Dawn看。
程予开始看沈淮和Dawn过去三年的所有交手，能找得到的、带完整BP的旧比赛，他看了很多个晚上。
有一场是三年前的Northwall对Dawn。
那时沈淮还叫Zenith，站在狙击位，他打的是凝望。
程予在那一场里第一次看见沈淮开镜前习惯性地停半秒，和他一样。
这个发现让程予很久没睡着，原来有些东西沈淮早就教过他，只是沈淮自己可能都忘了，或者不想再提。
最让程予难受的是沈淮的输法，每一次都输得很像，沈淮发挥没问题，是对面总能把他的下一步算到。
那时秦屿还在次级，还没来Dawn，可Dawn已经是一张网。
沈淮从Zenith到Nadir，从狙击到支援，他还是输。
程予一夜一夜地看，慢慢明白了，沈淮能赢Dawn，他每一次都被“过去”拖了一下。
对手换了好几拨，只有方以赫还在。而方以赫身后，总有一个新的秦屿，新的周然。沈淮打的一直不是Dawn，他打的是自己走不出来的那三年。
有天晚上程予在训练室看录像，沈淮练完雾障，坐到他旁边，程予没关，画面正好停在沈淮转支援后的第一场Dawn战。
那一场沈淮选了探云，秦屿第一次用灵媒。整场比赛沈淮的扫描被净化吃了七次。
七次，屏幕上有解说在报，语气都是可惜。
沈淮没有看，他坐了一会儿，说：“你最近总看这些。”
程予说：“我想知道你以前怎么输的。”
沈淮没说话，过了几秒，他说：“我不是输给秦屿。”
程予点头，沈淮没再解释，他站起来，把自己那杯水放在程予手边走了。
程予觉得沈淮不介意他看，沈淮只是不太想自己再看。
他把录像关掉，外面已经全黑，训练室里只有他的电脑还亮着，过了一小会儿，手机震了一下。是陆鸣发来的一张照片。
他妹妹在阳台上晒队服，队服被风吹起来，飘得很高。
陆鸣说：“我妹洗的。”
程予回：“那你早点回。”
陆鸣回：“别催，手还疼。”
程予没再回，他锁了屏看沈淮那杯水，杯口还冒一点热气，他把它端起来喝了一口，很淡，白水。沈淮今晚没泡茶。
Kite在夏休第二周找程予谈了一次，他说：“我们和Dawn的差距，只剩最后一步。”
程予问哪一步。
Kite说：“你们有人能打，有人能保，有人能断。但还没有一个人，能在所有人都动不了的时候，让队伍再往前一步。”
程予说：“我。”
Kite看他：“你知道我说的是你。”
程予点头。
Kite说：“你要真的有那个判断，你的回音可以做到，但你得比现在更早看见那一步。”
程予没说话，他知道Kite说的“那一步”和沈淮说的“选择”是一回事，他还没完全到，但他已经开始往那走了。
夏休第二周，程予回了趟家。
他没和队里说，只和Kite讲了一声。
Kite想到什么，说：“你早就该回，你妈妈都问了两次了，怕基地不放人。”
程予愣了一下，问：“她什么时候问的？”
Kite说：“春季赛结束那天，她问叶遥，程予是不是不放假。”
程予买了第二天下午的高铁，出了城西，再往南，半个小时就能到。
车窗外的天很蓝，树绿得发亮。
他已经很久没看这条路线了，上一次走还是去年回家拿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