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季赛决赛前一天，Aurora的人还没从半决赛输给Storm的情绪里完全出来。
陆鸣早上没来食堂，程予去叫他，陆鸣已经起了，坐在床边看手机。
他抬头，跟程予说：“我今天不去训练了。”
程予轻点了头，说：“Kite没安排，你今天好好休息。”
陆鸣“嗯”了一声，把手机放下，他右手搭在膝盖上，手指轻轻弯了弯。
程予注意到，陆鸣今天没有像往常那样一起床就缠护腕，手也许已经不那么疼了，也许他只是不想再碰。
Kite在群里发了一句：“晚上决赛，都来训练室看。”没有多说。
裴星逾回了个“收到”，陈竺没回。沈淮也没回。程予回了个“好”，他知道这是一场必须集体观看的比赛。
输掉半决赛之后，他们要看赢过自己的Storm，也要看他们最想赢的Dawn，这场比赛会把Aurora和顶点之间的距离照得清清楚楚。
晚上七点，除了选手他们，还有包括叶遥在内的基地其他的同事。训练室里挤满了人。投影已经打开，镜头在观众席上慢慢推。
场馆是春季赛决赛的场馆，灯光铺下来把所有人都裹进一片白亮里。
Kite坐在最前面的转椅上没说话。叶遥把几盒水果放在桌上，没人碰。Mori缩在门边。裴星逾双腿伸开，懒在椅子上，但眼睛一直盯着屏幕。
陈竺把眼镜擦干净，戴好，坐得笔直。程予坐在沈淮右后方。沈淮坐在最靠里的位置，电脑没开，只抬眼看着投影。他的保温杯在手里，没喝。
“Dawn要是赢了，就连续夺冠了。”裴星逾说。
“毕竟被称作王朝战队，他们的实力这么多年一直很强。”陆鸣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
程予听着大家交谈，没说话，他看着屏幕，导播切到选手区。
Dawn的人在整理外设，方以赫坐得靠里，白金队服，肩很直，他今天没笑，他的队友在说话他也没接。
程予看见他点了一下鼠标，试了试灵敏度，然后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很静。
“他今天很稳。”陈竺忽然说。
“他一直很稳。”沈淮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阿哲和江晚声的声音从投影里传出来。
阿哲说：“春季赛决赛，Dawn对Storm，Dawn如果赢了，方以赫就是季后赛MVP，Storm如果赢了，季骁就完成对Dawn的复仇，今天这场两边都不可能让。”
江晚声说：“Storm半决赛打满五局，决赛又离得近，消耗很大，但季骁这人有股狠劲，他累不累，看第二局才知道。”
第一局Dawn赢得干净，方以赫从开局就压在季骁脸上，他不像季骁那么快，但每一步都提前到位。
程予看得很清楚，方以赫在等季骁冲，季骁第一次冲，方以赫退；第二次冲，方以赫再退。
第三次方以赫不退，他从高台跳下来，一枪打在季骁侧身。季骁反应极快，反打一枪。两人都见了血。可方以赫身后还有秦屿。
秦屿的净化在方以赫中枪前就到了，季骁身后没有，赵远帆的报点慢了半拍，就是这半拍，季骁倒了。
“赵远帆今天慢了。”程予说。
“没慢，”沈淮说，“是Dawn不给他看，闻舟和崔扬把Storm的后路全封了。赵远帆看见的，都是Dawn让他看见的。”
程予没再接，他看沈淮，沈淮的眼睛没离开屏幕。他在看方以赫。
程予知道，沈淮看的不是方以赫这个人，他在看方以赫怎么把整张地图变成自己的。
这种看和去年不一样，去年沈淮看Dawn，在翻旧照片；现在他看Dawn，在看下一场仗该怎么打。
第一局的战术细节比程予想的还要多，Dawn教练老莫很老练。闻舟的天锁每次放出来，都在让季骁的路线变窄，崔扬的闭界更是把Storm的侧翼彻底封死，逼季骁只能从正面进。
而方以赫就在正面等。秦屿的净化提前挂在方以赫身上，季骁冲过来时，明明枪线对了，血条却掉不下去。
赵远帆两次想从后路给季骁开视野，都被周然的清道压得抬不起头。Storm的五个人被困在一张已经画好的图里，怎么动都出不去。
程予看到一半，手已经不自觉地握紧了。他忽然明白了Kite为什么让他们看这场决赛。
这比任何一场训练都更清楚。Dawn的强，不在某一个人、也不在某一套连招，在于他们能让对手越打越觉得自己在做错。
这种压力程予在去年秋决时也体会过，那时他只觉得方以赫快，现在他知道了，那是整支队伍在从四面八方收紧，方以赫只是最后一下。
第二局Storm追了回来，季骁换了打法，不再一个人冲。他和霍冲并线，赵远帆重新抢到信息。
Dawn的双控场被冲得有些乱，方以赫也没能像第一局那样站在高处等，他被逼得动起来了。
Storm第二局赢得极猛，把前面没使完的劲全放了出来，程予看得手心冒汗。这种比赛，连隔着一块屏幕都觉得喘不过气。
第三局是关键，Dawn先选图，城市广场，方以赫这局从头到尾换了打法，他不再控场，而是从开局就追杀季骁。
绕，方以赫很少绕，可这次他绕了，程予看见他从喷泉东侧翻出来正好截住季骁。
两人对枪，季骁先中，方以赫第二枪打空，季骁想反打，但方以赫已经退到墙后。
季骁追，方以赫没走，他等季骁过墙一枪爆头。
“他单杀Solo了。”阿哲喊。
程予没看屏幕，他看沈淮。沈淮低下了头，他没听解说也没看方以赫，他只看自己的手。
程予看见沈淮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在点，点两下。
程予记得这个动作，沈淮看Dawn比赛时才会有的。
程予忽然有点不敢看下去，他知道沈淮看的不是一场决赛，他看的是自己三年都没赢下来的那支队。
方以赫在场上把季骁打掉，沈淮在这里好像也在被击中。
程予重新把视线放回屏幕，第三局赢下之后，方以赫没有庆祝，他甚至没看季骁一眼。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把队服袖口往下拉了拉，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场馆中央的大钟。
程予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后来他才明白，方以赫在确认自己还站在比赛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