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休最后一天，人陆续回来。
最先到的是沈淮，但程予怀疑他根本没走。
训练室角落的窗户被擦过，白板槽里没有灰，连那台很少用的备用机都开着通风。
程予进去时，沈淮已经坐在位置上，屏幕上是雾障的技能路径图。
他抬头，说：“你昨晚没睡好。”
程予说：“车上睡的。”
沈淮没再问，把保温杯里的水倒进杯盖，晾着。
Mori下午回来的。他从二队带回一沓青训数据，把几个孩子的排位记录整理成表，放在Kite桌上。
Kite翻了翻，说：“这些二队的，有几个能打？”
Mori说：“两个可以试。”
Kite说：“你挑的？”
Mori点头，Kite不再问。
程予在旁边看，发现Mori现在说“可以试”的时候，不像以前那么虚。他见过那些人打，他心里有数。
陆鸣回来得最晚，赶在晚饭前。他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他说：“我妈包的，还热着。”打开，是二十几个饺子，码得整整齐齐。
程予不饿，但还是夹了两个。
陆鸣坐到他旁边，把右手往他面前一伸。程予低头看，肿基本消了，但腕骨那儿还是比左边突出一点。
程予说：“队医怎么说？”
陆鸣说：“队医今天还没回来，我妈见了，我妹哭了。”
程予抬头。陆鸣说：“她看见我手就哭，我妈没说话，给我热了盆水让我泡。”
程予说：“那你泡了？”
陆鸣笑：“泡了，我妈坐在旁边，跟我算我妹下学期的学费。泡着泡着我就不疼了。”
程予没再说话。有些疼，从来不是手的问题。
人齐之后，Kite没给缓冲，当天晚上就开了会。
白板拉出来，上面画满了地图区域和转线路径。Kite只写了三行字：
第一行，谁都能终结。
第二行，谁都能兜底。
第三行，谁都不许等。
“这就是我们秋天要练的东西。”Kite把笔放下，看着他们，“Dawn为什么难打？因为方以赫之外，周然能杀人，闻舟能封路，崔扬能断后，秦屿还能保。五个人，没有一个只是摆设。我们呢？过去一年，我们太习惯等程予，第二习惯等沈淮，第三习惯等陈竺。这不叫体系，这叫依赖。秋天不解决这个，我们碰到Dawn还是输。”
训练室里很静，程予站在最前没动，他知道Kite说得对，去年秋季赛，他们就是这么输的。
沈淮被秦屿按死，他一人切不进去，全队就散了。
Kite现在要做的，是把“程予打不开”的下一拍练出来。
沈淮接着Kite的话说：“如果我和程予都动不了，你们得有人站出来把团打起来。陈竺，你不能再把自己当狙击点。穿杨可以往前打；裴星逾，千关不是只用来封后路；陆鸣和Mori，你们要能同时发起。”
沈淮说得很慢，一句一句，这话估计他这段时间在心里斟酌了很多遍。
程予知道这不是临时起意，整个夏休，沈淮练雾障，看录像，做笔记，为的就是今天把这些话说出来。
Kite等沈淮说完，拿起笔，在白板右上角又补了三个字：洲际赛。
“八月下旬，首尔。”Kite说，“这是我们第一次自己打洲际赛，十六强开始，单败淘汰。世界赛前最后一次国际赛交手，输了不丢人。但我要你们知道，这一趟出去，世界赛很多对手会提前碰到。”
陆鸣问：“四支亚太都去？”
Kite点头：“Dawn、Storm、Echo，还有我们。抽签不避同赛区，打到后面，内战没得躲。”
裴星逾“啧”了一声：“洲际赛要是碰Dawn，那我心态得先炸一半。”
陆鸣说：“现在你谁都别怕，先把我们自己的东西练出来。”
程予没说话，洲际赛这三个字，他和沈淮当时在训练室里听了一整天，那些比赛他们在投影前看的。
Echo怎么被Falcon研究，季骁怎么输给Titan，Knight怎么把Echo的信息网撕开。
那时候他们坐在训练室里，谁都没有去成，今年不一样，今年他们要自己去。
沈淮把保温杯拿起来，喝了一口，他说：“洲际赛的前四，大概率会在世界赛再碰。我们去首尔，就是去把他们的新东西全逼出来。”
Kite点头：“尤其是Knight，他们去年用信使打过Echo一个措手不及，今年多半会藏更多，我们在八强以前碰不到他们，但如果碰上了，得能打。”
程予想起去年洲际赛，Knight五个人像一部同时上弦的机器，Arthur不吼只点，Bastion不追只压，那套体系他到现在也没能完全找到口子。但他知道，再难也得打。因为今年站在场上的是他们自己。
“从明天开始，训练全换。”Kite说，“打法、阵型、转线，全部往洲际赛的BO3节奏上靠，临出发前再调整。”
沈淮的雾障已经练了一个夏休。那天晚上散会后他没走，程予也没走。两个人各占一台电脑，谁都没开游戏。
沈淮把雾障的技能说明又看了一遍，然后把键位从第三格调到了第二格。程予看见了没说话。沈淮在和自己较劲。夏休结束比赛就来了，他要把自己逼到更前面一点。
第二天，训练开始了。
洲际赛的BO3节奏比常规赛短，Kite把每场训练都压成三局，要求所有人从第一局就进状态，不许拖到第二局再找手感。
训练量没加，节奏快了整整一档。
陈竺开始用穿杨打前点。他跟着程予和陆鸣往前压，不再站在最后。
刚开始，他总打不上，穿杨的弹道需要距离判断和墙体厚度计算，前点节奏太快，他还没算完，人已经到了。
练到第三天，他第一次在和陆鸣的夹击中穿墙收掉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