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te说：“就是这枪。再快半秒。”
陈竺点头，他没再调狙击镜，只把手腕上的毛巾又缠紧一圈。
裴星逾更难过，Kite要求他的千关有时要当“钩子”用，故意放错位置，让对面以为能绕，结果把线陷进去。
裴星逾说：“这不是骗人吗？”
Kite说：“你以前放对了也被人打。现在让你放骗，不是更舒服？”
裴星逾认真想了一会儿，说：“也对。”他练得更起劲，有几天，他连吃饭都在比划，手指在空气里画线。
Mori经过他旁边，说：“你疯了。”
裴星逾说：“我这是在跟墙谈恋爱。”
陆鸣从后面拍他后脑：“谈什么，墙不要你。”
陆鸣和Mori开始练真正的“双前排同开”。不是一个人顶一个人绕，而是两个人同时贴入，把对面的火力拉成两条线。
陆鸣的盾在前，Mori的枪在侧，他们试了十几组，发现最难的不是配合，是信任。
陆鸣必须完全相信Mori能在他盾碎前把最近的威胁打掉；Mori必须完全相信陆鸣不会退。练到后面，他们完成了一次三秒内的双线突进。
沈淮站在后点，看完只说了一个字：“像。”
裴星逾问：“像什么？”
沈淮没回，程予心里清楚，像Northwall，像那支从前也这样打过别人的队伍。沈淮不说，是因为那个词已经离得太近。
程予和沈淮的双人训练放在了每天最后，他们不练套路，只练临场。
沈淮会突然改变角色，有时是探云，有时是快线，有时是雾障，程予不知道他下一局拿什么。
他只能看，看沈淮放技能的位置，看沈淮移动的方向，看沈淮是不是比自己先发现了危险。
他们之间的话很少，有时一整局，沈淮只说一句“左”，或者“别进”。程予就顺着他的意思打。他现在已经习惯自己判断。
沈淮说左，他要看左边有什么，为什么是左；沈淮说别进，他要看进去会死在哪。
这样练久了程予开始能在沈淮开口前自己看到，一张地图慢慢铺进了他脑子里。
某个深夜加练结束后两人都没走，沈淮坐回自己位置上，没开新局。
程予说：“雾障会给我们多一种可能。”
沈淮说：“嗯。”
程予说：“他们可能也有新东西。”
沈淮没马上接，他把保温杯放下，过了几秒，说：“一定。”
程予沉吟片刻，开口道：“你们以前也这样一起训练吧。”
沈淮有些惊讶他今天竟然问的这么直白，他垂眸，目光定在桌上的保温杯上，然后才开口道：“都是队友。”
程予忽然觉得，真正的敌人不是Dawn，也不是方以赫。是那种“从来不停”的人。你和他们之间差的从来不是一场胜利，是他们已经比你多走了好几年。
Kite把新赛季目标写在了白板上。很大的两个字：前二。
下面还有一行，小一点：洲际赛，不输给自己。
沈淮说：“前二，我们可以打半决赛，洲际赛能走多远，看我们自己。”
Kite说：“世界赛名额靠秋季赛，但洲际赛是练兵的地方。打得好，世界赛遇到同样的人，心态完全不同。”
程予站在白板前，把“前二”和“洲际赛”一起看了很久，他忽然想起春天输给Storm那晚，陆鸣说“这一整年就白打了”。
现在夏天已经过去，秋天就在眼前，洲际赛先来，然后才是秋季赛。他们终于要去见识国际对手，再回来打国内赛。
训练最后一天，陆鸣和Mori留在训练室多打了一局。
陆鸣说：“这个秋天，我可能打不了全程。”
Mori说：“我知道。”
陆鸣说：“但你得打，你现在不是我的替补，是为你自己。”
Mori点头，陆鸣伸手，把Mori领子上翻出来的线头扯掉。
Mori说：“哥，你以前带我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我笨。”
陆鸣笑了：“你现在也笨，但能打。”
Mori低头，说：“我秋天不打替补了。”
陆鸣说：“对，有机会我们一起上。”Mori看着他，眼睛很亮。
程予在门口听见，没进去。他想，一支队伍长大，原来不是哪一天忽然变强，是这些很小的话，在很深的夜里说出来，在土里播种之后生根发芽。
秋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白板边角轻轻卷起，程予抬头，看见沈淮站在训练室外面，难得在等他们。
他走过去，沈淮说：“感觉怎么样。”
程予说：“可以。”
沈淮说：“洲际赛。”
程予点头：“洲际赛。”
两人往宿舍走，月亮很淡，路很黑，但方向清楚，首尔就在前面了。
这天晚上，叶遥在群里把登机牌信息发了一遍，说：“到那边联盟统一接。证件都带好。”
裴星逾回了个“冲”。陆鸣说：“你到了再冲。”陈竺没说话，只发了一个句号。
程予在宿舍把行李箱摊开，键盘已经放进去了，他又拿出来，用布把键帽一颗一颗擦干净。
陆鸣从外面进来，看见他蹲在箱子旁边，说：“你还擦。到了不还是要用。”
程予没抬头：“擦完再装。”
陆鸣不说了，他走到自己床边，把护腕和膏药往包里塞，程予看见他塞了三卷。
陆鸣抬头，笑了一下：“万一用得上。”程予没接。
第二天一早，大巴在基地门口等。
叶遥点了两遍人数，说：“出去打洲际赛了，别给亚太赛区丢人。”
没人说话。
裴星逾问了句：“打完比赛还有自由活动的时间吗？”
叶遥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在想什么，说：“有，但得听安排。”
沈淮最后一个上车。他坐程予旁边，保温杯放在脚边。车开出去时，程予回头看了一眼训练楼。
二楼的窗户开着，风从里面吹出来，把窗帘掀起一角。
他转回来，把护照从包里摸出来翻开，上面已经有了一个出境章，他还没出过国。
程予合上，放回口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