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时，利雅得还是白天。
程予被引擎制动的闷响弄醒。他睁开眼，舷窗外是整片灰黄色的天，沙尘在远处浮着，薄薄一层罩在城市的楼群上面。
机舱里陆续有人站起来拿行李，背包蹭过座椅的声响此起彼伏。陆鸣在过道里活动脖子，咔哒响了一声。
Mori还在翻那本航班杂志，要把最后两页看完才肯合。陈竺把英文小说放进包里，拉链拉得很慢，卡了一下，他又重新拉了一遍。
沈淮已经站了起来，正从行李架往下取包，他今天没戴耳机也没说话，八个小时航程，他睡了不到一半。
下机后，热浪从舱门直接扑进来。程予只走了几步，汗就顺着后颈往下淌，洇湿了队服领口。
他以前从没来过这么干热的地方。空气里没有水汽，呼吸间嘴里全是细沙似的干涩感。
叶遥领着大家往海关走，高跟鞋踩在地面瓷砖上，哒哒响得很急。
裴星逾边走边把队服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额头上的汗顺着刘海往下滴：“这地方，比我哥的桑拿房还干。”
“别喊，”陆鸣拍了拍他后背，手掌落在背上很沉，“省点力气，后面还有得走。”
Mori从包里抽出那张攻略纸，看了一眼又塞回去。陈竺没说话，脸色有点白，嘴唇干得起皮，大概是没睡好。
出关排了很久的队。几支队伍混在同一片区域里。
程予看见Storm的人在前面几个通道。季骁把帽子摘了，露出很短的金发，发根还带着点黑。赵远帆在翻手机，手指划得很快。张洵一个人拉着两个行李箱，走得很慢。
Dawn的人更远一点。闻舟和崔扬先过了关，秦屿站在旁边等。周然靠墙站着，白色耳机挂在脖子上。方以赫还没出来，他刚才排在Dawn队伍最后面，走得最慢。
程予没往前看，他低着头，把护照和登机牌攥在手里，纸边被汗浸得软了。
沈淮排在程予后面，两个人隔了半米远。谁都没说话。
联盟的大巴在机场外等着。叶遥和当地工作人员确认了三遍名单才招呼大家上车。车里冷气开得很足，刚进去时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像从沙漠直接掉进冰窖。
“这温差，回去准感冒。”陆鸣靠在座椅上，拧开一瓶水灌了一口。
叶遥回头看他一眼：“药带着呢，别乱吃东西，也别随便脱外套。”
程予坐到最后排靠窗的位置，车开出去后，他看见路两旁全是新修的玻璃幕墙，一栋接一栋，反着刺眼的光。
天很蓝，蓝得发硬，连云都没有。路上车不多，像是一切都给这场峰会让了道。
酒店在城北，楼很高，玻璃外墙在太阳下亮得晃眼。
大堂门口已经拉起了联盟的旗子，蓝白两色的。程予下车时看见《临界协议》的logo被印成一整面背景墙，比他人还高。
不少人站在前面拍照，有穿浅色队服的海外选手，有挂工作证的媒体，还有举着手机的工作人员。
叶遥走在前面，回头说了一句：“酒店被联盟包了几层，我们和Dawn在同一层，主办方安排的，别多想。”
程予没说话，他看沈淮，沈淮正从司机手里接行李，指尖勾着行李箱拉杆，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办入住时，程予看见几支外国队，几个北欧选手个子很高，穿深灰队服，说话声音很低。有一支队伍穿深蓝色队服，领口绣着银灰色的字母，程予没认出来。
“那是Warden。”陆鸣凑过来说，声音压得低，“欧洲二号种子。上次世界赛八强。”
程予嗯了一声。
另一拨人从电梯里出来，队服纯黑，胸口有个很小的王冠刺绣。为首的人很年轻，金发，眼窝深，眼睛颜色很浅，他没看任何人，只和身边一个高个男人说话，语速很快。
叶遥小声说：“Knight。”
程予看着Arthur。
那人站在电梯口等门，个子不算很高，但站得很直，后颈到肩的线条绷得很紧。
他身边的高个男人体格宽大，手里拎着两个包，背宽得像一堵墙，这是控场Bastion。
程予想起刚刚结束没多久的洲际赛。
程予又扫了一圈。Titan还没出现。
入住办好，程予和沈淮分在同一层。沈淮的房间在斜对面，门对着走廊拐角。走廊铺着很厚的地毯，踩上去没声音。
程予把房卡贴上去，滴的一声。斜对面沈淮也在开门，两人中间隔了半条过道。
“先休息。”沈淮说，“两小时后大堂集合。”
“好。”
他推门进去，房间很亮，窗帘半掩着，外面是灰蓝色的天，沙尘把太阳磨得模糊。
他把包扔在床上，走到窗边。玻璃上蒙着薄薄一层沙。楼下有几辆印着联盟标的车开进来，轮胎碾过地面没声音。
他在房间中央站了一会儿，打开行李箱，把几件衣服挂进衣柜。
挂到队服时，手停了一下，深蓝色的队服，胸口绣着Aurora的logo，针脚很密。
外面那么热，可房间里空调开得太足，冷得胳膊起鸡皮疙瘩。空调出风口嗡嗡响。
程予他拿出手机给妈妈发了两个字：到了。
妈妈很快回：利雅得热不热？
热。程予说。
多喝水，别中暑。
知道。
他锁了屏，把队服外套脱了换了件黑色短袖。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比在基地时瘦了一点，脸颊凹了点。
两小时后，全队在大堂集合，叶遥发了行程卡，硬卡纸，印着峰会logo。
晚上是欢迎晚宴，地点在酒店宴会厅，所有队伍都到。
“今天晚宴没直播，”叶遥把卡发到每个人手里，“但有官方媒体拍，你们自己注意点，谁要是在这种场合掉链子，回去加练一周。”
“我这种老年人就坐边上吃。”陆鸣靠在柱子上，语气轻松。
裴星逾挺了挺胸：“我负责撑场面。”
“我负责跟着走。”Mori小声说。
陈竺没说话，把行程卡对折放进衬衫口袋。
沈淮只说了一句：“到了叫我。”然后转身回了电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