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训第二周，Kite把训练室墙上贴了半年的东西全揭了，战术板、轮换表、Echo对位图、Storm技能衔接表，一张没剩。
陆鸣早上进来，看见白板旁边那张旧赛程表被撕了一半边角，还以为叶遥大扫除。
他靠在门框上，歪头扫了一眼白板：“这是跟谁置气？”
Kite站在白板前，头也没回，手里攥着半块擦不掉的马克笔印：“换东西，旧的没用了。”
“赛程表也没用了？”
“新赛季有新的。”
陆鸣便不再问，转身去接水。水杯是陶瓷的，握在手里沉，杯壁凝的水珠蹭在掌心里，凉的。
程予来得稍晚，进门先看见墙角堆着三个纸箱，里面摞着旧训练笔记、磨出毛边的战术图纸，还有几张快褪色的手绘地图，纸边卷了角，是陈竺去年画的狙击点位。
沈淮坐在自己位置上，神色如常，正把键盘线从线槽里拉出来重新走一遍，指尖蹭过键帽上的磨损痕迹。他应该早就知道Kite要干什么。甚至可能Kite动手前先跟他通过气。
程予不清楚，只回自己位置坐下，把书包挂在椅背上，拉链没拉严，露出半袋昨天买的薄荷糖。
全队到齐，Kite把一块全新的白板推到训练室中间，上面已经画了几根粗线，几条箭头，几处用红圈标出来的拐点。
程予站在旁边看了几秒，没看懂。
裴星逾更直接，伸手指着白板最上面那个圈，卷发被风一吹挡了眼睛，他抬手扒拉到一边：“这是地图？哪张图的点位这么乱？”
Kite拿起黑马克笔，笔帽咬在嘴里，敲了敲白板最上端，笔杆上的漆掉了一块，是上赛季打升降级赛时摔的：“这是我们下个赛季的打法，不按你们习惯的固定位置来，每个人都要重练。”
他说完从白板最上端往下画，一条线走到中间突然断开，一条线绕到右翼画了个大圈，一条线直接压进后方标了个叉，三条线颜色不同，红黑蓝，缠在一起像一张网。
程予站在旁边慢慢看明白了，Kite排的是同一套阵容，三种完全不同的进攻形态。五个人的位置不固定，开局可以是一种，中期转另一种，决赛圈再换第三种，对面读不出固定套路。
程予、陆鸣和Mori三个不再是单纯的双突击轮换，而是根据对面阵容随时切角色。
陆鸣可以顶盾走最前面，也可以退到中段补控制；Mori可以打快攻绕后，也可以架点防守；程予的回音不再只藏在后面等大招，有时候要顶到最前面开团。
沈淮的位置也变了，他不再是永远的信息眼位蹲在最后，有时候会前置和控场联动，有时候会落到最后方和狙击位叠视野，最极端的情况下，他甚至要跟着程予一起跑侧线。
“上个赛季，你们太规矩了。”Kite的笔停在白板中间那个断开的位置，“打强队，阵型被人一摸就透，一读就死。所以下赛季我不让你们站死位置，每个人都要练五个以上英雄池。沈淮，你也要练前置，不能总在后面等。”
沈淮没应，他盯着白板上那三条交错的线，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低：“我前置，后面谁管？”
“你后面有人补。”Kite指了指陈竺和裴星逾，“陈竺的穿杨和裴星逾的千关，要学会在你的扫描之外自己找信息，这正是他们下赛季要练的东西。”
陈竺抬了下头，镜片后面的眼睛动了动，没说话。裴星逾啊了一声，嘴张了张又闭上，一脸纠结，手指无意识揉着额前的卷发，揉得更乱了。
陆鸣举手，语气很随意，左手搭在右手上，刚好盖住手腕上的膏药边：“那我呢？教练，我也练两个位置？”
Kite说他和Mori一堵一快，他打前面几局磨状态，Mori打后面几局冲节奏，以后不一定固定谁首发，看对面阵容选。
Mori站在最后排，手指无意识绕着耳机线，绕了一圈又一圈，线缠在指节上，勒出一道白印。
陆鸣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眼角的纹路弯起来：“行。谁上都行，别输就行。”
Kite嗯了一声：“这话像样。”
裴星逾突然又把手举起来，举得很高，卷发晃了晃：“我有个问题！我练动态墙位，那以前那些固定点位还用吗？我练了小半年的那些。”
“用，但别当底牌。”Kite说，“固定点会被读。我们现在要练的，是让对面不知道下一次墙从哪冒出来。”
裴星逾噢了一声，嘴巴抿成一条线，脸皱得像包子。
Kite又补了一句：“你脑子里那张点位图，撕掉一半。”
裴星逾一下急了，声音都高了一度：“那我不是白练了？”
“你练的是形状，形状没白练。”Kite用笔敲了敲他的头，不重，“位置变了，墙还是墙，你得知道墙往哪放能卡人，不是死记哪个拐角该放一堵。”
裴星逾不说话了，咬着嘴皮，指尖把卷发绕来绕去，不知道在琢磨什么。过了几秒，他从兜里摸出个小本子和笔，蹲在地上哗哗写，字写得歪歪扭扭的。
当天下午，训练就换了节奏。
Kite让陈竺放下凝望，改用穿杨打移动靶。穿杨这个英雄，弹道能穿透一层薄墙，但子弹飞行轨迹会因为墙体厚度产生偏移，极难掌握。
陈竺之前练了快半年凝望，开镜节奏已经刻进肌肉记忆里，突然换英雄，等于从头再来。
陈竺在训练场里试了十几组，子弹要么打在墙面上留下个弹孔，要么擦着掩体边缘飞过去，连靶子的边都没碰着。
训练场的枪声断断续续的，一下，停很久之后再一下，跟他平时打凝望时那种稳定的节奏完全不一样。
Kite站在他后面看了十分钟，只说了一句：“别管中不中，先找角度，墙厚多少、偏移多少，先把感觉找出来。”
陈竺打得极慢，他每次开镜都会先盯那面墙的厚度看两秒，再算目标的移动线，最后才扣扳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