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cho的训练室窗外没有树，只有高架桥。
桥上的车从早到晚没停过，轮胎碾过桥面接缝，闷响一阵一阵往上飘。
许靖瑶坐在靠里的位置，把对Ridge那场的回放拉到第七遍，屏幕右下角的播放键按得发灰，她手指搭在键盘上没动。
对面早就空了，唐棠的脚步声从电梯口一路响过来，帆布鞋踩在地毯上，声音不重，但很稳。最后停在门口。
许靖瑶没抬头，她听见唐棠把两瓶水放在她桌角，瓶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了两声脆响。
“声呐第九分钟那波，收得太早。”唐棠把电竞椅拉过来坐下，盘起腿，马尾从肩后滑到胸前，“对面从侧面绕进来的时候，我差点找不到位置进。”
许靖瑶把进度条往回拉了半秒，画面上，她的声呐在第九分十二秒亮起来，声波圈扫过两个前点，没扫到第三个，第三个人从右上角摸过去，一直走到唐棠背后才现身。
唐棠穿林翻得快，没死。但那一波Echo的整个节奏都断了。
“我在算他们的转线时间。”许靖瑶说。
“你算对面的时候，自己人容易看不见。”唐棠的脚在椅子上晃了一下，鞋底蹭着椅边，“林栩今天只开了三枪。”
许靖瑶伸手拿起桌角那瓶水，拧开喝了一小口，水很凉，从喉咙滑下去。她握着瓶身，手指贴着凉玻璃，眼睛还盯着屏幕。
林栩的三枪，她不用看回放也知道位置。一枪在右路断墙后，两枪在左路高台，全都避开了她声呐的主扫区。林栩每次架枪，都往更偏的地方挪半格。
“你声呐一铺开，全队都跟着你的节奏走。你收早了，我们就得全部重来。”唐棠说，“林栩怕枪线跟你撞上，挡你扫。”
许靖瑶把回放关了，黑色的播放器窗口闪了一下缩到任务栏。她摘下耳机放在桌上，耳机线缠得很紧，她一圈一圈绕在食指上，松开的指尖上留着一圈红印，很快又消了。
唐棠把水往她那边又推了一厘米，瓶盖转了半圈。
“你太想赢了。”唐棠说。
许靖瑶抬头看她，唐棠没笑，她的眼睛很清，在训练室的白灯下衬得有点发灰。
“你们不想？”许靖瑶问。
“我们也想，”唐棠把腿从椅子上放下来，坐正了一点，椅子腿轻轻蹭了一下地板，“但我们是一个队，有时候要相信我们，你不要一个人把担子扛在肩上，带着四个人去赢。”
这句话落下来，训练室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了。高架桥上的车从楼外开过去，轮子压过接缝，闷闷的一声，隔了两秒又是一声。
许靖瑶没反驳，她把瓶子盖上，瓶盖拧得比平时紧，指节用了力。
“下一场Aurora。”她说。
“我知道，”唐棠说，“他们现在比我们快。”
“那就比他们更敢。”
唐棠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很好看。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边，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没回头。
“许靖瑶。”她没叫队长。
“嗯。”
“林栩那三枪，你看见没。”她又问了一遍。
“看见了。”
“她没怪你。”唐棠说完走出去，脚步声慢慢远了，最后消失在走廊拐角。
许靖瑶一个人在训练室又坐了二十分钟。她把回放重新打开只看林栩的视角，林栩那三枪的位置，没有一枪在声呐覆盖最好的区域。
她每次开镜前，先看一眼小地图上声呐的范围，再往反方向挪半个身位。她用自己的位置，给声呐让路。
许靖瑶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一格，林栩开完第三枪，镜收得很慢，枪线还往声呐方向偏了一度。
许靖瑶关掉回放拿起手机，给林栩发了条消息：明天我跟你位置。
林栩回得很快，只有一个字：好。
许靖瑶把手机扣在桌上，她关了训练室的灯推门出去。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把她的影子打得很长，投在走廊尽头的玻璃门上。
她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键，电梯门开了，里面灯很亮，她走进去按了一楼。
春季赛上半程最后一场打完，Aurora的排名从第六升到了第四。
叶遥在群里发了积分榜截图，Aurora下面，是上个赛季把他们挡在季后赛门外的Ridge和Pioneer；上面三队依次是Dawn、Storm、Echo。
陆鸣回了个可以，裴星逾连发六个大拇指，手指都快戳屏幕里了。
程予坐在训练室里把赛程翻出来看。春季赛一共九轮，他们打了五场，四胜一负。输的那场输在决胜局最后两波的判断上，Kite说，输这一场比赢十场都值。
那天是休息日，训练室里只开了半排灯，裴星逾躺在电竞椅上刷短视频，笑得椅子晃。
陆鸣在旁边剥橘子，橘子皮堆了小半个纸篓。
陈竺戴着耳机练移动靶，枪声一下一下，节奏很稳。
Mori不在，说去二队看一个青训的朋友。
沈淮坐在最里面，没开电脑，手里拿着那本翻旧的战术本，页角卷了边，程予不知道他在看哪一页，沈淮没抬头。
叶遥从外面进来，手里攥着几张打印纸，边缘折了角：“官方春季赛半程数据出来了，你们几个的，自己看。”她把纸放在训练室中间的桌上，啪的一声。
程予拿起来，第一页是队伍排名，第二页是个人英雄数据。
他的回音被单独标了一行红，后面跟着几个数字：出场率、胜率、场均大招收益。程予大概扫了一眼就放下了。纸有点糙，蹭得指腹发涩。
叶遥说：“你那栏被联盟标了，新赛季上半程最有价值英雄使用案例。”
程予不以为然：“才半程。”
叶遥笑了一声，伸手拍了下他的肩：“半程怎么了，那也是最有价值。”
裴星逾凑过来，伸手指着那行数据，指甲上还沾着点橘子汁：“官方吹回音，不就是吹你？沈哥，你徒弟出息了啊。”
沈淮没说话，战术本翻了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