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后采访程予又被拉住。
主持人举着话筒问他，今天两局锋刃一局回音，为什么这样选。
程予实话实说：“教练安排的。”
主持人笑，又问：“观众都说工业废港是Aurora的快乐老家，算不算你们的主场图？”
程予想了想，说：“算。”
主持人说：“听说你直播时期就在这张图打了二百多遍。”
程予扯了下嘴角：“可能不止。”观众席笑成一片。
沈淮从旁边经过没停，程予看见他朝采访区外走，保温杯拿在手里，杯盖开了一条缝，冒着点白汽。
老周的短信到了：“我看了，你们换运营了。”
程予回：“试试水。”
老周说：“挺好的，比去年这个时候强太多。”
程予知道老周说的是实话，去年此时他们刚被Storm教做人，现在他们能把一支一级队打成3:0。对手弱是一方面，他们自己也真的不同了。
回基地路上Kite没睡，他把三局录像拉出来在平板上翻着看。
程予坐在他旁边，看见Kite把第二局程予和沈淮错身按大招的那段反复拉进度条。
Kite点评：“你这个大招刷得比训练时还快半秒。”
程予回：“赛场上节奏不一样。”
Kite转头看他，眼睛在屏幕光里亮着：“今天快半秒能赢Rook，打Dawn快半秒不够。”
程予知道Kite在提醒他，春季赛才刚开始，Rook只是第一关，后面的路还长。
沈淮坐在前面一排，闭着眼，呼吸均匀。程予伸长脖子往前看了一眼，沈淮的队服领口有一点汗渍，不明显，浅蓝色的一小片，在深蓝色队服上几乎看不见。
这个人打Rook时也已经不轻松了，沈淮要做的从来不只是赢下这一场，他是在为后面的Echo、Storm、Dawn，一遍遍校准自己的位置和节奏。
程予又想起出发前沈淮看车窗外的样子，他那时看的是路。
大巴穿过市区，天色已经擦黑，程予把座椅调低，闭了下眼。
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妈妈发来一张照片，是电视里的比赛画面。画面正好是他锋刃拉墙的那一下，角色飞在半空，钩锁的光拖着一道尾巴。
妈妈问：“这个人是你吧？”
“是我。”
妈妈回：“跳那么高，小心点，别摔着。”
程予被妈妈幽默到了，没忍住笑了一下，嘴角刚抬起来又压下去，可眼底的笑意没藏住。
他锁了屏，窗外的风从玻璃缝里挤进来有点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新赛季开始了，他觉得这个春天很有盼头。
当晚Aurora的比赛切片就上了平台热门。
评论区里有人数：猎犬呢？今天居然没有猎犬。
底下有人回：新赛季Aurora不看本命，看阵容。
程予没细看，锁了屏。他想起白天解说席上的两个人，老白还是老白，嗓门大得能掀屋顶；阿哲还是阿哲，数据分析头头是道。
但下周，听说联盟会加一个女性新解说。一级联赛解说席之前从来没有过女生，程予没太在意，翻了个身，把灯关了。
之后一周Aurora的训练没停。Kite把Rook的比赛录像翻出来复盘了半天，最后只留了一句：打弱队三局不能给别人一局，下一场，别做得比这个差。
第二轮对手是Frost，去年Aurora两战Frost，第一场训练赛被零封，后来正式赛险赢回来。今年Frost换了新支援位，打法还是拖，但比去年更阴，更会耗。
Kite在训练室里指着白板上的研究中心地图：“这张图是Frost的主场，室内转折多，支援位后置收益高。我们不跟他们打绕，就跟他们在A区打正面。把他们的运营空间压没。”
程予记得研究中心，那是Frost最爱的地形，走廊窄，房间多，打一波换一个地方。
比赛还没开始，解说席就在直播里说：“研究中心，Frost这图有说法的。Aurora今天要是不换节奏，会很难受。”
比赛当天天气还是冷，程予在选手通道里热身，第一次见到了一级联赛新来的女解说，江晚声。
她坐在解说席右边，穿灰色西装套裙，头发低低扎在脑后，耳麦已经戴好了，正低头翻手里的资料册。
老白在旁边调试设备，她没说话，翻页的动作很轻，指尖捏着纸角，一页一页翻得很慢。
程予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咔咔响。
【女解说？！】
【一级联赛有女解说了？？我没看错吧】
【江晚声！官方终于把她请来了！】
【声音可以啊，一听就不是外行】
【男女解说混搭，这联赛终于往前走了】
【刚才她点评Frost的地图胜率，数据比阿哲还细】
【有生之年看到一级联赛解说席上有女生了】
第一局打完中场休息，听见裴星逾凑过来嘀咕：“那女解说挺懂的，我第二堵墙刚放完，她就说我早了半秒，这跟沈哥说的一模一样。”
陆鸣在旁边听着，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把他的卷发：“你少借着人家夸自己。”
裴星逾理直气壮，脖子一梗：“我陈述事实。”
Mori坐在边上，手里攥着矿泉水瓶，小声补了一句：“她比那个男解说还关注团战。”
Aurora3:1拿下Frost。
江晚声在第二局点评程予和Mori的换线时，说了一句：“他们现在靠的是整体推进，五个人都在往前走，不是某一个人在C。”
赛后采访被问到对新解说的看法，程予只说了三个字：“挺好的。”
采访结束回到备战间，沈淮已经收好外设，他难得主动说了一句：“她不错。”
程予看他，沈淮把保温杯盖拧上，：“她看的是整场比赛和队伍。”
程予嗯了一声，他知道沈淮不会随便夸人，江晚声能让他说一句不错，就说明她至少看懂了沈淮的扫描节奏，也看懂了Aurora新体系的核心。
回基地后裴星逾还专门翻出江晚声的解说录屏，戴个耳机边听边点头，头点得跟拨浪鼓似的。
陆鸣靠在门框上，两手一摊：“你追星呢？”
裴星逾一脸认真，把耳机摘下来一只：“我这是职业学习，人家解说的点位比我自己记的还准。”
陈竺走过去把一个橘子塞他嘴里，橘子是上周外公种的剩的，皮有点皱了，但还是甜。
裴星逾被堵得说不出话，鼓着腮帮子瞪他。
程予躺在床上，回想江晚声那句“五个人都在往前走”。
她说得对，他们不再是沈淮一个人架着全队走，也不再是程予一个人冲在前面，连沈淮都开始把自己的位置往前挪。
程予闭上眼。窗外天还冷，但风声已经不像冬天那么硬了，软了点，带着点春天的潮气。
春季赛这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