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没说话，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Northwall，赛前。照片右下角有一道很深的折痕，像被对折过，贴身放了很久，后来又展开压平。
折痕正好从沈淮和方以赫中间穿过去留下一条白线，沈淮没去碰那道痕，他把照片放回纸箱，动作很轻。
程予第一次见Northwall的队标，之前从评论里见过这个名字，从Kite嘴里听过一次，从没见过实物。
现在这张照片就在他眼前，照片上的沈淮比他认识的那个人年轻得多，也不像现在这样沉，旁边的方以赫站得笔直，下巴微扬，两个人肩膀挨着。
“谁照的？”程予问。
“段余，”沈淮说，“我们教练。”
程予没再问，他听出沈淮说“我们”的时候，声音轻了一下，似乎有些怀念。
Kite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他看了一眼沈淮手里的照片，说：“Northwall。”沈淮没接。
Kite走过来，把照片拿起来看了两秒又放下。
“Northwall是什么时候？”程予问。
“你以后会知道。”Kite说。
沈淮把照片放回纸箱，又把纸箱抱起来放到墙角，程予以为他要走。
沈淮没走，他站在白板前，用指尖把旧赛程表翘起来的边角一点一点按平，那上面还有何睿的名字和老周的笔迹，沈淮按得很慢。
窗外的天终于落下了雨，雨点疏疏密密打在玻璃上。
程予的手机响了，他摸出来，是裴星逾发的一条新闻链接，标题写着：赛后采访：方以赫谈Aurora一级首秀，称“Aurora上来了”。
程予没点开，他抬头看沈淮。沈淮也正低头看自己的手机，屏幕上同样的标题亮着，沈淮看了两秒，把手机扣下。
“他说的？”程予问。
“不重要。”沈淮说。
程予没说话，沈淮今晚不睡，不只是因为输了比赛，那张照片、那行小字、那条新闻，所有东西撞在一起，成为了一道拖了三年才打过来的雷。
沈淮说“不重要”，可他扣下手机时，手指比平时重。
陆鸣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他站在门口，头发被雨打湿了一点，他看看沈淮又看看程予，问：“这么晚还不睡？”
“就回。”程予说。
“那我等你们，叶遥说食堂留了夜宵，再不吃就没了。”
沈淮没动，陆鸣也不催，他走进来把训练室的灯调亮了一档，昏白的光铺开，把三个人的影子都照得很长。
“走。”沈淮终于说。他走在最前，陆鸣和程予并排。
雨渐渐小了，地面湿得发亮。食堂里叶遥留了一锅粥，几碟小菜。三个人坐下，没人说话，只听见勺子碰碗的声音。
陆鸣忽然说：“我下周还是想首发。”
沈淮抬头看他。
说完这两个字，陆鸣把右手从桌上拿下去，在膝盖上慢慢转了一圈，沈淮没看，程予看见了。
“打Ridge，我得站上去。”陆鸣说。
“手。”沈淮说。
“没问题，我清楚斤两。”
沈淮没再说，他把碗里的粥喝完，起身说：“下周名单，我来说。”他走了。
陆鸣看着门口，过了几秒说：“他今天不对。”
程予说：“哪不对？”
陆鸣说：“他看起来没那么丧气了，好像终于决定了要打自己的仗那种感觉，你懂我意思吗？”
程予没说话，他想起那张照片，Northwall，沈淮和方以赫并肩站着没有笑。
三年了，这场仗沈淮已经拖了三年。
下周打Ridge不过是前站，真正的仗是Dawn、是方以赫。
雨在半夜彻底停了，程予回到宿舍躺下。
陆鸣没睡，他坐在床边把旧护腕一层层拆下来。拆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把旧护腕扔进抽屉。抽屉里还放着一卷没拆封的新的，陆鸣没动它，他把抽屉关上。
程予听那声轻响。他们这间房，今晚没有一个人真正睡着。
他点开手机，把方以赫赛后采访的标题又看了一遍，Aurora上来了。
程予不知道方以赫说这话时是什么表情，他也没点开。
一级联赛第一场他们输了，但沈淮没有散，陆鸣没有退，裴星逾没有塌，五个人都还在。
程予闭上眼，下周，Ridge，他要把去年死在河道口的那一枪，亲手打回来。
输给Storm那场，Aurora一共复盘了四天。
第一天最重。Kite把四局录像投在白板上，没从头放，直接从最后两局拉，第三局能赢说明假信息有用，第四局输说明光靠假信息不够。
程予盯着第四局最后自己跟季骁对枪那几秒，当时觉得够快了，回放里不是那么回事，枪口偏了半格，判断晚了。
陆鸣的盾在他开枪之后差半拍才补上来，半拍这东西，次级联赛补得回来，一级联赛就是死。
“差在哪自己说。”Kite按了暂停。
陆鸣先开口：“我补晚了。”
“为什么晚。”
“我看的是季骁，没看程予。”
Kite点头。陈竺接着说：“我在二楼，该打霍冲，没敢开。”
Kite看他一眼：“为什么没敢。”
“他旁边有洛川。我怕开完被他架。”
“所以你就不开？”沈淮坐在最后面，忽然插了一句。陈竺没说话。
沈淮说：“霍冲已经把半个身子卖给你了，你开一枪洛川最多还你半枪，你缩了季骁就没人管。”
陈竺低了下头，沈淮没再说。
第二天和第三天，Kite把训练切成三段：看录像，打对抗，再复盘。
沈淮几乎不碰鼠标，全程坐观战位，，他把Ridge的比赛录像来回切，几乎不在突击手Pike身上停留，反而把支援位和控场位的走位反复回放。
裴星逾问了句：“不是找Pike？”
“Pike是最后那把刀，”沈淮说，“你把他们的盾和眼都打掉，他那把刀没地方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