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下Echo那晚，Aurora的名字又一次挂上了联赛战报标题。
平台自制的战报。程予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用毛巾擦了两下就扔在椅背上。他抓过手机，屏幕亮起来，推送栏里躺着一条消息。
标题写着：升班马两连胜，下轮直面Dawn。
他点进去，评论已经刷了三千多条，刷新一下还在涨。
【Aurora真有说法，升降级赛的仇报了，春季赛输Echo也报了。下一场打Dawn？】
【打Dawn也是复仇。挑战者杯半决赛，Dawn把他们送走的。】
【三战复仇？】
【别贷款吹，Dawn是一级联赛天花板。】
【Yves三杀不够证明？】
【Ridge和Echo跟Dawn强度不一样。】
程予拇指划得很慢，划一下停两秒。蓝白的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热评翻到第十五条，夹着一条不起眼的，字不多，挤在两条长评中间。
“有人发过三年前旧照，问Nadir和Atlas是不是同队。帖子被顶得很高，然后突然没了。”
下面两条回复，一条“删了？”、一条“我也看见了”。
程予点了一下，页面跳过去，加载圈转了两秒，跳出一个灰色的页面，帖子已删除。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Nadir和Atlas同队，他其实早就知道了。
拇指按在屏幕上，指尖有点凉，他按了返回键，退出帖子，把手机扣在床头。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沿着墙的边角延伸出去，他盯了很久，没数清那道裂有多长。
复仇这个词他听着烦，赢比赛跟还债没关系，但Dawn确实是他们必须过的一关。
挑战者杯半决赛那一场，方以赫的凌霄从他头顶跃过去的时候，他甚至没来得及抬枪。
那时候他只会追，看见人就上，现在他敢追，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收。
可方以赫不一样，方以赫快，沉得住气，比他会等，真打起来，他不知道自己能在那个人面前撑几秒。
第二天一早，训练室气氛就变了。
Kite在群里发了一句话：这周所有人只看Dawn，谁看别的，门口外面跑三圈。
程予七点四十进去，沈淮已经到了。他今天没开电脑，也没看录像，站在白板前握着笔，已经写了几行字。白板擦得很干净，只有左上角还留着昨天写的一半战术。
程予走过去，最上面一行写着：Atlas，凌霄，高空切入型突击。
字很整齐，一笔一画，跟沈淮平时说话一样稳。
“你今天讲方以赫？”程予问。
沈淮没回头，笔在白板上顿了一下：“这周先说。”他停了两秒，又补一句，“我们要打他，先得不怕他。”
陆鸣到了，他往白板上看了一眼，又看看沈淮，没说话，把护腕往桌上一放，坐回位置
裴星逾第三个进来，嘴里叼着包子，看见白板上的字愣了一下，包子咽得有点急，小声说：“沈哥亲自讲啊。”
沈淮说：“你听不听？”
裴星逾连忙坐下：“听。”
Kite九点才到，看见白板上的字，他脚步顿了半秒，看了沈淮一眼，沈淮正在电脑前调录像，鼠标点得很慢。
Kite走过去，声音压得很低：“你想好了？”
沈淮说：“今天必须开始讲，不能再拖。”
Kite没再说什么，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站到一边，程予听出来这两句话里有事。沈淮以前躲着方以赫，录像偷偷看，名字很少提。
现在不躲了，原因在于他清楚Aurora要过Dawn这一关，全队先得过他这一关。他不能再把方以赫藏在自己的沉默里。
沈淮第一句话很直接，“方以赫不追人，他站在你们能看见的地方等你们来，你们越急他越稳。他打的是情绪，第一原则不许上头。”
他把方以赫挑战者杯的三段录像放出来。
第一段是灯塔终端决赛，方以赫从最高台跳下，落地前一枪打掉对面支援位的头；第二段是打Storm半决赛，他站在B区仓库门口，等三个人冲过来，杀一个，逼退两个；第三段是打Aurora那一场，从程予头顶跃过，枪线横空扫下来，连带走两个人。
那一下程予至今记得后颈发凉。枪从头顶过去的时候，风吹起他额前的头发。
“他每场都站在终点等对面来，”沈淮说，“这是他的打法，也是他给人的心理压力，我们要是觉得他哪里都能去就不敢动，他利用的就是对手的犹豫。”
“怎么破？”陆鸣问。
“不去他等的地方，”沈淮说，“逼他来找我们。”
陈竺抬了抬头，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眼镜腿。程予也听进去了。
方以赫习惯设终点，Aurora就把终点拆掉，避开他准备好的团战，绕开他走过的路线。用沈淮的扫描打提前量，用陆鸣的盾压阵地，逼方以赫离开他的位置。
“程予。”沈淮叫他。
“嗯。”
“你对位方以赫，不跟他比快，也不跟他比谁先跳，你打他位移结束的那半秒。”
沈淮在回放上点了一下，画面停在方以赫跃升后、还没落地的瞬间，人物悬在空中，枪线还没完全展开，身体有一个很小的前倾。
“就这时候，他人在空中枪线还没完全展开，这半秒打他，他最不舒服。”
程予盯着那很短的半秒，快进的话一眨眼就过去了，但确实存在。
他以前只顾看方以赫的人在哪里，没看方以赫的枪什么时候能打人，沈淮这个点把方以赫从“不可战胜”拉回到“有一个半秒可以打”。
沈淮没马上坐下，他站在白板前，把三段录像又倒回第一段，方以赫站在高台，身后是城市广场整片夜景。
他看了一会儿，才开口：“他不是每个高台都跳。你们要是从他起跳位置判断，会一直慢他一步。他跳之前眼睛先看落点后面，看的是退路。他每次跳先想好自己怎么走，所以如果我们想抓住他，就应该思考他跳完之后会往哪退。”
陈竺问：“他的习惯退路呢？”
沈淮用笔在屏幕上划了一道线，从方以赫跳下的位置连到左侧的矮墙后面。那是所有解说都不会标出来的路线，连比赛回放的导播镜头都没往那边给过。
“他喜欢往有墙的地方退，你们从右侧压，他一定往左贴，程予在左边，他就往楼上走，他的撤退其实是换位置，换完以后他还能打。”
陆鸣说：“所以堵他，堵退路，不堵正面。”
“对，”沈淮说，“方以赫正面极少给机会，他的失误都在转身以后。”
这一段里没人出声，键盘声停了，只有录像里比赛的枪声在训练室里飘着。
沈淮避开了“以前”这个词，也没说“要小心”，他像在把一把刀递到全队手里，刀柄朝前，刀尖对着屏幕上的方以赫。
他告诉他们，方以赫也有回头的瞬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