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慢慢消停了，留下来的盯着操作看，走的人也没再回来，在线人数从开播的三万掉到两万，又慢慢爬回两万五。Kite之前说过，直播算时长不算人头，来去自由。
打到第三局，弹幕突然刷起了别的。
【对面打野是Storm青训的吧？】
【真的假的？Storm青训也打排位？】
【是Solo的替补，他昨天直播说过今天排】
程予扫了一眼对面ID，没印象。对面打法冲得很，跟Storm一队出来的人一个路数。程予想起季骁，季骁也关预判修正，打法比他还极端。挑战者杯那次匆匆碰过一面，之后再没交过手。
这局赢了。结算界面刷了一排“Yves加油”，也有人刷“就这”。程予没在意。他想起沈淮说过的，打比赛不是打给弹幕看的。
打到一半，弹幕开始扯Dawn。
【秋季赛就那几支队，早晚碰得到】
【Aurora打Dawn这收视直接炸了】
【想看Yves对线Atlas】
【现在的Yves还打不过Atlas吧，去年挑杯被压成什么样了】
程予扫到“Atlas”三个字的时候，想起Kite发给他的那段录像，方以赫从灯塔终端高台跳下来，杀完人直接看小地图。他关了弹幕显示。
一局打完他没再排，时间还差二十分钟才够两小时，他不想打了。关
直播前，他难得开麦说了两个字：“谢了，下了。”
弹幕瞬间炸了。
【我靠说话了！】
【就这？】
【好歹说句下次见啊哥】
【行，这孩子是真不爱说话】
【比他队长强，Nadir直播连气都不喘】
程予直接关了直播，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坐直的时候点开后台数据，平均在线两万三，峰值三万七，弹幕四千一百条，新增关注八百七十二。
数字比他当小主播时好太多，他往下翻，看见旧账号还挂在关联栏里，头像是灰的，备注着“已停用”。他点了一下，系统弹框提示无法访问。
程予右手握了一下鼠标，松开。
他想起以前出租屋的凌晨，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墙上，桌上放着吃剩的青椒炒肉，油凝在盘子边，他对着手机说“不播了，比赛见”的那个晚上，窗外天快亮了。
旧账号里存着很多东西。排位二十连胜的录屏，第一次排到职业选手时手抖的截图，还有很多时候他什么都没打，就挂着直播发呆。
俱乐部说数据会迁移，迁过来的只有粉丝数和观看时长，旧账号里的那些时间，那个半夜开直播满嘴不服气的程予，没跟着搬过来。
十八万粉丝，比他做个人主播时多了好几倍。这些人看的是Aurora的Yves，是打一级联赛的Yves。
ID前面顶着队名，说话做事都得收着，到最后下播只敢说两个字。
沈淮从外面进来，走到他身后看了眼黑掉的直播界面，“播完了？”
“嗯。”
“讲战术了？”沈淮拉开椅子坐下，把保温杯搁在桌上。
“没什么好讲的。”程予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讲多了对面听见。”
沈淮没接，只“嗯”了一声。他的直播标题一直是“训练中”，画面开着，麦关着，他点开排位没急着进。
“你第三局最后那波大，提前了半秒，”沈淮的眼睛盯着加载界面，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沿，“对面没算到，不错。”
声音很轻，混在主机风扇声里，程予转头看他，沈淮没看过来，他没说谢谢，只把鼠标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还差一点。”
沈淮没说话，他知道程予说“还差一点”，就是“我会练到够”。
程予没走，坐在旁边喝水，沈淮的弹幕刷得很快。
【Nadir怎么不说话啊】
【这是人机直播吧？】
【主播能讲讲Dawn吗？秋季赛第四轮就碰了啊】
【你以前在Northwall跟Atlas同队吧？】
【Nadir和Atlas当年到底什么关系啊】
弹幕越刷越密，沈淮打完一局，鼠标移到角落点了一下，弹幕栏直接收了回去。
屏幕上只剩游戏画面，干净得很，他没停，又开了一局。
程予忽然懂了，他们这群人里没人喜欢镜头，沈淮连装都懒得装。
他自己以前做主播，最开始也不开脸，有次误触开了摄像头，那天涨了两万粉，之后偶尔会开，为了流量。
沈淮余光看见他还坐着，“还不去吃饭？”
“等会儿。”程予把矿泉水瓶拧上。
程予去食堂的时候晚了一步，他热了碗粥，端着回训练室。粥碗烫指尖，他两只手换着握。陆鸣和Mori还在加练，程予站在门口看了会儿。
Mori在打训练赛，玩弹头，枪压得很稳，走位比上个月快了一截。
陆鸣坐在他身后，正在拆护腕，粘扣撕开发出刺啦一声，“别总往右边靠，对面狙击手就等你走右。”
“我右边有墙。”Mori声音很小。
“一级队狙击手都练穿墙，”陆鸣把护腕放在桌上，“你靠个墙就安全了？”
Mori没说话，下一波复活直接走了左路，陆鸣“嗯”了一声。
陆鸣自己没开游戏，他把右手平放在桌上，手指慢慢张开，张到最开，再一点点攥成拳。动作很慢，指节一节节发白又松开，一下、两下。
他抬头看见程予站在门口，笑了笑：“没事，活动活动。”
“我没问你。”程予说。
陆鸣笑了一声，没接话，继续慢慢握拳，手腕上旧伤的痕迹在灯光下很明显，膏药边磨得起了球。
程予端着粥进去，沈淮还在直播，屏幕的光在他侧脸上明灭。
程予坐回自己位置点开回音的训练场，手机在桌边震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消息：到基地了？
程予回：到了。
隔了两秒又补了一句：我打我的。
妈妈回了一个“好”，后面跟着个系统自带的月亮表情，程予把手机扣在桌上。
沈淮下播的时候，键盘推进桌肚的声音很轻，训练室慢慢静下来，只剩程予训练场里的枪声。
第二天一早，Kite进训练室的时候，手里夹着马克笔，他在白板最上面写了一行字：秋季赛首轮抽签，本周五。
马克笔在白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程予抬头看了一眼那行字没说话，陆鸣拎着保温杯从后面经过，脚步顿了顿：“抽签了。”
“嗯。”
程予坐回电脑前，回音的英雄模型站在训练场中央，等着他按开始。
他按下左键，训练场的灯光亮起来，窗外天已经大亮，蝉鸣从树梢落下来，一声接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