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席的时候，老周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他走到沈淮旁边，顿了顿，“沈淮。”沈淮抬头。
“我不在，你少熬点夜。”沈淮点了下头，没说话。
老周没等他接话，转身往外走，程予跟了出去，几箱东西放在门卫室边上。
“我帮你拎。”
“不用，车在外面。”
程予已经拎起了最重的一箱，纸箱边角硌着手掌，他换了个手。老周没再推。
走到车边，老周开了后备箱。程予把箱子放进去，直起身的时候，老周正看着他。
“程予。”老周叫的是名字，不是ID。
程予站着没动。
“一级联赛，”老周顿了一下，“别让沈淮再一个人扛。”
程予说：“嗯。”
老周看了他几秒，转身上车，车门关得很轻。车子驶出园区，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小，最后拐过弯看不见了。
程予站在原地没动，风从园区外面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老周认识沈淮的时间比他们都早，他临走前没说赢，没说冠军，说的是别让沈淮一个人扛。程予站在路灯下，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好几遍。
他转身回训练室。
训练室没开灯，电脑也没开。老周的旧战术本摞在白板下面，最上面那本还摊着。程予没进去，靠在门框上。走廊的灯漏进来一小片，照在地上。
沈淮坐在自己那把旧椅子上，背对着门，他把老周留在笔槽里的白板笔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放回去，笔落在槽里咔哒一声轻响。
程予没走也没开灯，两个人一个在里一个在外。沈淮知道他站在门口，没叫他进来，程予也不进去。
过了很久沈淮站起来，他拿起保温杯朝门口走，经过程予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老周走了。”
“嗯。”
沈淮没再说话往宿舍走，程予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走廊里拖得很长。风从窗口灌进来，沈淮的外套衣角晃了一下。
回到宿舍，陈竺坐在床边看手机，屏幕光映在眼镜片上。陆鸣已经躺下了，护腕解下来放在枕头边。程予躺到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窗外树影晃，基地里很安静，他听见自己心跳很稳。
明天开始，Kite会站在白板前画线，沈淮依旧第一个到训练室，他自己的回音还要继续练。一级联赛的抽签在周五。
秋季赛抽签前一晚，基地熄得比平时晚。
程予十一点从训练室出来，经过宿舍走廊时，裴星逾房门底下还漏着光。陆鸣坐在床边，护腕拆了又绑、绑了又拆，来来回回三四次。
陈竺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进来时镜片上蒙着一层夜露，他拿衣角擦了擦。沈淮的门关着。Mori铺位那边早没了动静，程予半夜醒过一次，听见对面的床有翻身的动静。
抽签当天，沈淮到得比平时更早，程予七点二十进门，沈淮已经坐在位置上。
桌面比平时干净，键盘线重新排过，旧保温杯的杯身湿着，像刚洗过。
程予没说话，走过去坐下。沈淮没抬头，只把杯盖拧开又旋上，来回两次。
陆鸣七点半来，进门看见沈淮，脚步顿了一下。他凑到程予旁边，声音压得很低：“他今天几点来的，这么早？”
程予“嗯”了一声，他不知道几点就没回答。
“你看他桌面。”
“早看见了。”
陆鸣还想说什么，沈淮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别在门口咬耳朵，进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各自坐下。
Kite八点到，进门扫了一圈，直接走到沈淮身后站了两秒，“你紧张了。”
“没有。”
Kite看了他两秒，没再说什么，转身往白板走：“那就好。”训练室很快被键盘声填满。
程予想，沈淮打比赛都不怎么慌，抽个签反倒把杯子洗了。
叶遥推门进来的时候，几个人正围着复盘昨天的训练赛。
“联盟只让去三个，”叶遥把名单拍在桌上，“Kite，沈淮，程予。其余人留基地看直播。”
裴星逾第一时间抬头：“凭什么他能去？”他指着程予，语气里羡慕多过不服，闲不住的人最怕被留在基地。
“凭他是Yves。”叶遥说。
裴星逾张了张嘴没接话，埋头揉自己的卷毛。
陆鸣拍拍程予肩膀：“穿那件新队服，第一次正式亮相，别皱巴巴的。”
“我衣服不皱。”
“那你在镜子前站两分钟干什么。”
程予没回，他确实在镜子前多站了会儿，队服是新的，领口挺，袖长刚好，穿上身总觉得哪里不对，因为还不太习惯。
四点半三人出发，Kite开车，沈淮坐副驾，程予在后面，车里没开电台。
沈淮的保温杯搁在腿上，杯盖没开。Kite把车窗降了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凉意。
联盟演播厅在城西赛事中心，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媒体，长枪短炮对着每辆开过来的车。
程予下车的瞬间，闪光灯亮成一片，他下意识眯了眯眼。沈淮走得很快，头也不回地往侧门去。
Kite走在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别管镜头，看路。”
侧门进去是条窄通道，墙上挂着历届一级联赛的队标，Dawn的白金色队标在最显眼的位置，边角已经磨旧了。
程予经过时多看了一眼，沈淮已经走到前面去了，背影挺得很直。
演播厅里坐了一半人，官方只要求各队派代表，场内不挤。
程予第一眼看到的是季骁，Storm的红色队服敞着，两条长腿伸到过道里。赵远帆坐在他旁边低头翻手机。季骁看见程予抬了抬下巴，算打过招呼。
程予没接，跟沈淮走到Aurora的位置坐下。
Echo来的是许靖瑶，她坐在过道边，队服拉链拉到顶，没跟任何人说话。
Dawn在最前排，方以赫穿着白金色队服，背挺得很直，他一个人坐着，旁边空着个位子。
沈淮坐下后没再往那个方向看过一眼，程予坐他左手边，两排座位的距离，连不回头都显得刻意。
程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陆鸣在群里发：开始没？
裴星逾回了个直播马上，我们都坐好了。
叶遥跟着发：别刷屏。
程予把群消息划掉锁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