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麦环节沈淮被分到和程予一组。
粉丝问程予，觉得Nadir对他最大的影响是什么。程予说：“他让我看墙。”
粉丝追问看墙是什么意思。程予没答。
沈淮在旁边开口，声音透过麦传出来，很沉：“看地图上的死角还有弹痕，不看会死。”
弹幕直接炸了。满屏都是师徒啊、Nadir开口了、这也太好磕了。
其中有个粉丝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Nadir，你以前在Northwall的时候，也是这样跟Atlas沟通吗？”
棚里静了一瞬。主持人赶紧打圆场，说我们聊点新赛季的话题。
沈淮没接话。他低头，手指在保温杯盖上停了半秒，然后继续转，瓶盖拧开又拧上，发出一声闷响。程予余光扫到他的下颌绷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没人再提这个问题。
活动结束天已经黑透了，回基地的路上，裴星逾瘫在座椅上哀嚎，说脸笑僵了，手揉得卷发乱成鸟窝。
陆鸣伸手拍了拍他后脑：“谁让你那么积极配合。”
陈竺靠着车窗，推了推眼镜，指尖蹭了蹭眉峰，声音闷闷的：“我下回不画眉毛了。”
Mori没说话，他把粉丝送的信折成很小的方块，塞进队服内侧口袋里，指尖碰了碰口袋边缘，怕信掉出来。
程予靠着车窗，看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连成一条没有尽头的光带。
沈淮坐在他旁边，手搭在保温杯上，眼睛闭着，眼窝下面有一点青。
手机震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照片，拍的是商场的电子屏，屏幕里正好是Aurora的合体照，他被红色圈了出来，妈妈发消息说：同事看见了，说这小孩真笔挺。
程予回：那是镜头拉的。
妈妈秒回：你本来就是。
程予没回，他锁了屏把手机按在胸口，屏幕还留着一点温度，隔着毛衣贴在皮肤上，有点烫。
夜风从车窗缝钻进来，吹得刘海扎眼睛，他抬手撩了一下，碰到耳朵，耳朵尖已经红了。
沈淮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像刚醒：“你妈妈看活动了？”
程予说嗯。沈淮没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迷迷糊糊补了一句：“那你更得打好。”
程予偏头看他，沈淮还是闭着眼，呼吸放得很匀，。
他是睡着前说的，程予把视线落回窗外，风把玻璃吹得有点凉，他伸手按了一下，凉意透过指尖传上来。
商务活动结束第三天，冬休正式开始。
叶遥在群里发通知：放假一周，回家注意安全，小年之前归队，别让她一个个打电话催。
群里瞬间热闹起来。陆鸣第一个回，说明天早上的车，他妹已经问三遍了；裴星逾说他哥派车来接，回来带奶茶；陈竺说他回外公家，外公已经把围棋摆好了；Mori发了个高铁站定位，配了个攥拳头的表情。
程予没回，他不打算回去，妈妈春节要值夜班，他回去也是一个人守着空房子。沈淮也没回。
放假那天，基地一下子空了。
陆鸣走之前，把不锈钢饭盒塞进冰箱，说里面是他妈包的白菜猪肉饺子，记得热了吃。饭盒盖上贴了张便签，字圆圆的，是他妹妹写的“程予哥沈哥记得吃！”。程予说知道。
裴星逾家里的车停在楼下，他拖着箱子往下跑，跑到一半又折回来，把一包新的擦镜布放在陈竺桌上。
上车前他探出头喊，沈哥要少糖的，程予要冰的，回来给你们带。卷发从车窗里晃了一下，很快就没影了。
陈竺走得最早，天刚亮就拎着包走了，他给沈淮留了张字条，压在键盘下面，上面写着：沈哥，别练太晚。字很工整，一笔一划，和他本人一样稳。
Mori最后走，他把每个人的椅子都推到桌子下面，摆得整整齐齐，又把陆鸣忘在椅背上的护腕叠好，放在陆鸣的键盘上。做完这些，他才背着包出门，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训练室，轻轻带上门。
沈淮和程予第一天两人没怎么说话。
上午程予起得晚，去食堂时，沈淮已经坐在角落了。两人各占一张桌子各吃各的。包子有点凉，程予咬了一口又放下，沈淮把自己那碗热豆浆推过来没说话。
吃完，沈淮去训练室。程予在宿舍躺到十点也过去了，训练室里只有机箱的嗡嗡声。
沈淮选了探云，程予拿猎犬。他们没打排位，只开自定义，一张图一张图跑点位。每到一个拐角，沈淮就停下来，指墙角的淡色弹痕，说这里，以前有人卡过。程予记住位置，下一圈经过时会提前抬枪预瞄。
到饭点，程予先关电脑，沈淮又多待十分钟。程予把饭打回来，沈淮才从训练室出来。
两个人坐在角落吃。窗外天很冷，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一次性筷子晃了晃。
沈淮吃得慢，程予也慢。没人看手机，也没人找话说。碗筷碰撞的轻响，是这栋楼里仅有的声音。
第三天晚上，沈淮的手机亮了。
程予正在练移动靶，手指刚好按在左键上，差点走火，屏幕上的弹痕歪了一点，他下意识扫了一眼桌角，手机屏幕朝上，备注只有一个字：然。
沈淮没动，他盯着电脑屏幕，眼睛没移开，那声震动像根本不存在。
程予收回视线，他没问是谁，但那个字像一道弹痕，落在黑掉的屏幕上，也落在程予脑子里。
过了五秒，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那个字。
沈淮抬手把手机翻了过去，动作很轻，但手机磕在桌角，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训练室里重新静下来。程予继续练枪，枪响起来的时候，他听见沈淮拧开保温杯盖，喝了一口水，杯盖拧回去的时候，比平时紧了半圈。
那天晚上两人都练得比平时早结束，从训练室出来谁都没直接回宿舍，天很冷，程予把队服领子往上拉了拉，风还是往脖子里钻。
沈淮把羽绒服拉链拉到顶，保温杯揣在怀里。他们沿着基地外面的路走，没有路灯的地方很黑，风刮得脸疼。
走了一段，程予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石子滚出去很远，撞在路牙子上没声了。
他忽然开口：“我们今年算不算白打？”
沈淮说：“不算。”
“差一步。”
沈淮的声音很平，说话时白汽从嘴里冒出来，很快散在风里：“差一步就不是零。”
程予没再说话，他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以前他总觉得要争出个对错要个准话，现在不用了。沈淮走在他左边，脚步很稳，他就知道方向没错。
之后三天沈淮的手机一直放在训练室桌上，屏幕朝下，回宿舍的时候他也不拿，就留在那儿，程予知道他故意的。
他们照旧训练、吃饭、绕着基地走圈。
沈淮偶尔拉一段旧录像，是三年前的比赛，画面有点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