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里的气氛变了个样。前几天训练还有人说笑，现在连裴星逾都不刷手机了。
所有人都在干自己的事，程予打排位，陈竺练枪，裴星逾画图，Mori看录像。陆鸣还是没上，但每天到场。他坐在后排看，偶尔给Mori说几句。
Kite把训练量压了下来，每天只打两场训练赛，剩下时间看录像。
Rift这支队，打起来像一群饿了三天的人冲进食堂，他们不控图也不铺视野，只做一件事：追着你打。你想退他们追、你想绕他们堵，纯干拉。
“他们不打战术，”Kite指尖敲了敲白板，“他们是在打你的心态，前十分钟不把你冲散，他们就难受。”
沈淮接了一句，声音很淡：“所以我们要做的是，别被他们带跑。”
程予明白，Rift像他以前的打法，但是鲁莽十倍，追、冲，什么都不管。这种队伍最怕什么？怕对面比他们更稳，怕你不上头。
可这恰恰是Aurora最近在练的东西，无指挥、看墙、等。Kite前两个月逼他们吞下去的东西，现在全能用得上。
决赛前第二天，训练赛结束后，Kite把所有人叫到白板前，他画了一张图，是Rift前十分钟的常规路线。三条线同时压进，Fissure走最前面，三分钟没开团就自己找团。
Kite说：“这个人不会等，他会自己撞进来，你们别被他带着冲，等他撞。”
“可他要是一换一怎么办？”裴星逾的笔尖在纸上点了点。
“让他换，”Kite说，“Fissure一换一，Rift就少个人，他们靠五个人一起冲，少一个，节奏就断了。”
程予说：“那我会他。”
“不，”沈淮开口，手指点了点白板上猎犬的图标，“第一局你拿猎犬，但别跟他拼，他撞进来的话你就退，第二局再变。”
程予看了沈淮一眼，他明白沈淮的意思，Fissure这种类型，你越跟他打他越来劲，最好的办法是让他一拳打在空处。
第一局先磨，第二局再收，可程予心里没底，他太熟悉那种冲动了，Fissure就是疯狂版的去年的他。
第二天，Mori和程予双排。
Mori的指尖在键盘上敲了敲。“决赛我不紧张。”
“现在说这个太早了。”
Mori笑了笑，眼睛弯起来：“我在这儿睡得挺好的，听陆鸣哥打呼，睡得比在家还死。”
程予笑了一下：“好事。”
Mori手指顿了顿：“你打Rift，准备拿谁？”
“猎犬，教练说的。”
“他们肯定也研究你了。”
“研究就研究，研究透了也拦不住会变的人。”
Mori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会跟好你。”
“决赛你不一定上。陆鸣会回来。”
Mori说：“我知道，但我会准备好。”
程予没再说话，这个Mori，沉稳得不像个打突击的。
决赛前夜，全队没训练，Kite把灯关了一半，说：“去睡觉，谁十点以后还待在训练室，明天别首发。”
陆鸣站起来拍拍Mori的肩膀：“走了。”Mori跟上，陈竺也走了。
程予最后关灯，他回头看了一眼训练室，白板上的路线图还留着，屏幕旁边贴着沈淮抄的那句Venom教练的采访，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把便签纸吹得一动一动。
程予没回宿舍，他走到院子里，天已经全黑，夜风很凉，树影在地面上晃，沈淮站在宿舍门口等他。
“你上次问，去年我们输给Echo，今年呢。”沈淮说。
程予抬头，沈淮没看他，眼睛落在很远的地方，过了一会儿他说：“今年是为了去一级。”
“我知道。”
“决赛不是去年，”沈淮说，“Rift也不是Echo，你打得过。但你要记住，今年跟去年不一样，我们是一个整体。”
程予没说话，沈淮转身进楼，留下程予一个人站在风里。
程予想，去年他还在对着手机里Echo的录像发呆，那时刚输掉升降级赛，连自己还能不能往前走都不知道。
现在他站在这里，决赛就在明天，对手是次级最疯的一支新队。他有点兴奋，也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梗在胸口，怕自己被对面勾起来，又变成一开始入队时候那个追着人杀的程予。
他拿出手机，给妈妈发消息：明天决赛。
妈妈回得很快：我看。
只有两个字，程予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了闭眼，他忽然很希望明天快点来。
程予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他没看手机，也不想看，这样的夜晚不适合再被任何消息打扰。
他只想把明天的比赛在脑子里完整地过一遍。Rift的前压路线，Kite画的三条线，Fissure会从哪个方向先撞进来。他闭上眼，在脑子里模拟了一局训练赛。
他想起去年春季赛决赛的前一夜。那时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把Echo的三波团战看了又看，越看越心慌。
唐棠的穿林、林栩的孤星、许靖瑶的声呐，像一张网，他怎么想都想不出从哪儿出去。
那时屋里静得发慌，他一个人躺到凌晨，最后干脆坐起来打了两局排位。那次他没睡着，第二天上了场，手是热的，脑子是糊的。
今年不同，他站在基地院子里，听见的是风，不是自己心跳。
他知道明天起来，沈淮会在，陆鸣会在。Kite会在训练室门口催他们上车。陈竺会把眼镜擦好。裴星逾会叼着包子走最后。Mori会把队服拉链拉到最高，坐在替补席上。
这些人他以前不熟，现在他能在脑子里把每个人的小习惯数出来。这是他在Aurora过完的第一年，也是在基地过的第二个春天。
明天这场比赛，是他离“去年那个差一点”最近的一次，他要把那半秒拿回来。
风把树影吹得摇晃，程予转身回宿舍。
他走到宿舍门口，听见陆鸣的呼噜从门缝里传出来，响一下停一下。程予推门进去轻手轻脚躺下。上铺的床板轻轻颤了一下，程予闭上眼，听见陆鸣含糊地翻了个身。
“睡了没。”陆鸣的声音从上铺传来，低得像怕吵到陈竺。
程予说：“没。”
“明天我上。”
程予睁开眼。黑暗中上铺的轮廓动了一下。程予说：“Kite准了？”
“准了，”陆鸣说，“我没跟Mori说。你明天别跟他说，让他等到赛前自己知道，省得多想。”
程予嗯了一声，其实他刚才已经提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顶在他们最前面的那堵墙决赛要回来了。
程予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