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最后一天，Aurora升入一级联赛的公告正式挂上联盟官网。
叶遥把官网截图发到队群，配文：盖了章的，不是P的。
群里安静了三秒，接着是陆鸣发了个“好”，陈竺发了个句号，裴星逾连发六个感叹号。程予没回。他把手机放在腿上，在训练室坐了一小会儿，没开电脑也没说话。
一周前决赛捧杯的画面还很清楚，金色彩带落在众人头上，沈淮站在人群外，陆鸣的手终于不用再藏。但程予知道，那只是一个晚上。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训练室该几点开门还是几点开门，冠军是别人嘴里的词，他和他们只是把一场比赛打完了。
公告出来之后，叶遥带着几个工作人员把训练室门口那张旧队标换了。新队标带着一级联赛认证的标识，黑色底，灰蓝边，贴在原来那张老位置，严丝合缝。
陆鸣路过时看了一眼，指尖蹭了蹭队标边缘的胶：“这颜色，跟我们队服一样，像早就准备好了。”
叶遥抱着剩下的工具，往包里塞：“老板一个月前就让人做了。”
陆鸣笑：“他比我们还笃定。”
裴越恒没亲自来，他在群里发了条消息：赢了加预算。
隔了一会儿，又补一条：都辛苦了。
程予看着那两条消息，犹豫半天没回，他不知道怎么回老板的话，Kite没教过。
新队服也是那天送来的。叶遥把两个大纸箱拖进训练室，往地上一放，说：“一级联赛的队服，加了一套客场，料子比之前厚了点。”
陆鸣拿起来往身上比了比，袖子长出来一截：“袖子长了。”
叶遥笑：“是你手短。”
“我190，你说我手短？”
“你比衣服长，行了吧。”
程予没立刻去试，他看沈淮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把新队服叠起来放在腿上，指尖摸了摸队标，又放回箱子里。
程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沈淮对“新”东西的接受总是比旁人慢半拍。
陈竺倒是第一个上身的，他套上客场队服，拉链拉到最高，在训练室走了两圈，然后低头扯了扯衣角：“客场是藏蓝的，显得瘦。”
“你本来就瘦。”
陈竺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挺对，把队服脱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回箱子里，他叠衣服的手法和沈淮一样，对折，再对折，把队标露在正面。
“这料子适合你，”叶遥对陈竺说，“秋季赛客场打Dawn，你就穿这套。”
陈竺说：“打谁都一样。”叶遥笑了一下没再逗他。
程予一直没试，他倒不是对队服没兴趣，只是不喜欢在人多的时候试新东西。他习惯等晚上回宿舍，穿着旧队服先把该练的练完，新队服不急。
可叶遥不放过他。她抽出一件，扔进程予怀里：“试试。”程予没动。
“你穿一下，我看看袖长，你不试我不好报给工厂。”
程予只得站起来把旧队服脱了，套上新队服，料子挺，肩线合适，胸口队标崭新。
陆鸣在旁边哟了一声。
程予说：“就那样。”
叶遥说：“挺精神。”
裴星逾说：“我们队服终于不做成黑塑料袋了。”
程予没接，把队服脱下来，叠了两下放在自己的柜子里。
“旧的那套，你留着干嘛？”裴星逾问。
程予说：“还能穿。”
“你衣柜里那件都洗得发白了，”裴星逾说，“升一级了该换新的。”
“旧的跟了我一年，”程予说，“不急。”
裴星逾不说话了。程予没解释太多，旧队服上有试训那天的味道，有升降级赛的雨，有挑战者杯输给Dawn时队标上沾的灰。他不想现在把那些东西叠起来收进箱底。
中午吃饭Kite把所有人叫到食堂包间，说：“就吃一顿，明天照常。”
包间里还是那几样菜，食堂师傅多炒了两个肉。裴星逾拿了瓶冰可乐，被Kite一眼看回去换成了常温。陆鸣给沈淮盛了碗汤，沈淮喝了。
陈竺慢吞吞地剥虾，裴星逾等着，说：“谢谢。”陈竺把虾放他碗里。
程予坐在最边上吃得不多，他总觉得升级这事像一扇门，推开了门后什么都有。虽然高兴，但也慌，因为现在什么也摸不着，没什么实体。
吃到一半Kite突然问：“Mori呢？”
陆鸣说：“上午练完说有点头晕，回宿舍了。”
Kite没说话，拿手机给Mori发了条消息。过一会儿，Mori回得很快：“哥，我没事，就是低血糖，吃个面包就来。”
Kite说：“让他别来了，睡一下午。”
陆鸣点头，给Mori转达。
程予在旁边听见，心想Mori最近训练量确实大。这小孩不声不响，给自己加的东西比谁都多。升一级了，人人都想把自己掰成两半用。
沈淮不睡，Mori低血糖，陈竺半夜翻棋谱。这支队，像被一级联赛四个字拧紧了发条。
快吃完时，叶遥从外面进来，把一沓文件放在桌上。一人一份，纸不厚，但密密麻麻。
“都签，”叶遥说，“联盟规定，一级联赛队伍必须和指定平台签直播约。俱乐部已经和平台谈好了，你们每个人每月三十五个小时。”
裴星逾啊了一声：“三十五个小时？我们现在训练都排满了。”
叶遥说：“所以平台才给钱，这不是可选项，一级队都这样。”
程予拿过自己那份翻了两页，条款他以前当主播时见过类似的，但那时候是他自己和平台谈，现在不一样，他的账号不能再用了。
签约后，所有直播必须在Aurora官方认证的选手账号下进行。他那个叫“Yves”的旧账号已经停播，后面也不能再以个人名义登陆。
“旧的怎么办？”程予问。
“平台会处理，”叶遥说，“你的直播间会直接关联到战队账号，以前的粉丝还是能找到你，但账号归属是俱乐部。”
程予以前是主播，直播是他的全职，现在直播变成了一种额外的工作，一种义务，总觉得怪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