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程予到训练室时，裴星逾已经在了。
门半开着，里面没开大灯，只亮着裴星逾头顶那排亮着。他坐在靠墙的位置上，正在训练场练习。程予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
裴星逾练的是探云。无人机从屏幕里升起来，在小地图上铺开一块扇形视野。裴星逾操作着无人机往河道口飘，飘到一半，手一抖，撞在墙面上，视野碎了。他重新召了一只，又飘。这次飘得更慢，但稳了一些。
程予看了一会儿之后，才把门完全推开走了进去。
裴星逾听见动静，把训练场退了切回千关。手指在快捷键上连跳了两下，屏幕画面切换的间隙他的肩膀微微一缩。
程予没问，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开电脑，也进了训练场。
训练室里很静，机箱风扇嗡嗡响，两个人一开始都没有说话，都在默默练习。
差不多半小时之后，“你练探云干什么？”程予还是问了。
裴星逾没回头，过了几秒才开口：“沈淮让我会的。”
“他让你会看扫描。”
“会看和会打是两回事。”裴星逾声音很平，今天感觉没有之前那么有活力，“我练一下，不耽误正事。”
程予没再说话，沈淮教人从来不说第二遍，他说“会看”意思就是“你得会”。
裴星逾现在自己加练探云，大概是把这句话嚼碎了咽下去，连渣都一起吞进肚子。
训练室里还有一些何睿的东西，桌角那半瓶矿泉水已经放了三天，瓶身上贴着的标签翘起一个角，程予每次经过指尖都会蹭到那个翘边，纸面粗糙，刮得指腹发痒，但没人去动。
直到老周昨天进来贴训练表，走的时候才顺手把那半瓶水扔进垃圾桶，当时垃圾桶盖子弹了一下，发出了声响。
九点老周来了，他站在白板前，把新一周的训练表用磁铁压好：“这周练阵型。程予正面，陆鸣侧翼，裴星逾你跟着沈淮的扫描放墙，暂时先不要自己判断。“
裴星逾应了一声。
“等之后慢慢磨合好了，”老周看他一眼，“你再开始自己思考判断。”
裴星逾没接话，他打开训练场重新进了千关。程予看见他这次没画图也没翻点位表，直接进了水坝。
沈淮难得最晚到，他推门进来时，训练室里已经敲了半天的键盘。他的保温杯放在桌角，杯盖没开。他走到自己位置，先看了一眼老周贴的表，又看了一眼裴星逾的电脑屏幕。裴星逾没抬头，沈淮坐下开机。
上午第一场训练赛约的是Cinder，程予对这支队的突击位印象很深，之前比赛打过照面，枪不弱，但后排保护差。
老周站在后面看，没怎么说话，只在对面绕后的时候敲了敲裴星逾的椅背。
“看扫描。”
裴星逾“嗯”了一声，他的千关已经蓄好了，但沈淮的扫描还没到，他等了两秒，扫描先亮，裴星逾的墙才落。
墙放的位置不差，封住了对面支援位的前压路线。对面突击位改从侧翼绕，程予和陆鸣对了个眼神，同时转枪，两个人没交流，但枪线合到一处，把对面压了回去。
“这波可以。”老周说。
裴星逾没去看沈淮，松了口气。程予余光扫到沈淮的探云拉到了裴星逾身侧靠后的位置，悬在那里跟着裴星逾的走位慢慢移。
第一局Aurora拿下。第二局Cinder换阵，不要命地抢前期。裴星逾第一堵墙放早了，没等沈淮扫描，墙落在空地上，对面一枪没中，反而借墙身绕了视野。陆鸣被偷了一枪，掉血过半。裴星逾在语音里说“我的”，第二堵墙补得慢，对面已经退了。
程予想让他别急，话到嘴边又咽回去，裴星逾不需要听这些，他自己清楚自己的问题，而且一直都知道知错就改。
“别补，”沈淮在语音里说，“回来。”
裴星逾听话撤了，对面正好从墙侧探头，如果裴星逾还在补墙，就成了活靶子。
程予从正面打了两枪，把人压了回去，陆鸣退回掩体，自己缠了个治疗。第二局拖到二十分钟，Aurora翻回来，2:0结束。
裴星逾摘了耳机没起身，他盯着结算面板。
“你那堵墙，放到一半就错了。”沈淮说。
裴星逾低着头：“我看见了。”
“你现在关注点都在墙上，”沈淮说，“你没看见对面从哪边来。”
裴星逾不说话了，他低头把键盘线重新绕了一圈，手指在桌沿上按了按。
程予以为沈淮会继续说，但沈淮没再开口，他站起来去接水，经过裴星逾身后时，脚步停了一秒，才继续往外走。
下午老周把人分成两组练碰撞。陆鸣和程予一组，陈竺和裴星逾一组，沈淮在后面看。
老周把规则说了一遍：陆鸣不准举盾超过三秒，程予不准用回音，裴星逾的墙只能放在对方身后，陈竺只打头。
这规矩刁钻，程予正面撞陆鸣，打起来很挤，两个人在窄巷子里互相推。陆鸣三秒后盾撤，程予就暴露，程予只能退，退到墙边再打。
裴星逾的墙不断从他们身后长出来，一道接一道，挡在退路上。陈竺的枪就追着他们头跑，打偏一枪，老周就喊“重来”。
前两轮程予和陆鸣都被压得很惨。第三轮程予学乖了，和陆鸣背靠背走，一个看前一个看后，裴星逾的墙一出来，两个人同时侧身，借墙挡住陈竺的枪线。陈竺瞄了几次，都打在墙上。
“这不是会了吗。”老周欣慰点头。
裴星逾在后面短促的笑了一下，程予回头，看见他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
陈竺摘了耳机说：“这墙放得好。”
裴星逾把椅子往后一蹬：“你枪也快。”
程予从两人中间走过去接水，没说话。这种互夸在训练室不常见，至少何睿在的时候，没人会把话说到明面上。
何睿的名字在脑海中一冒出来，程予自己先顿了一下，他抬头看裴星逾，裴星逾已经转回屏幕，又在开训练场。
他今天一整天没吃零食，也不刷手机，连口香糖都没嚼，肩膀始终绷得很紧，整个人缩在椅子里，从外面看过去小了一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