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全队退房回基地。
何睿没和大巴一起走，陆鸣说他家里有事先回了，程予没问。
裴星逾在大巴最后一排，戴着耳机，头靠着车窗。
大巴从酒店门口开出去，穿过深圳的早高峰，路两边的楼很高，玻璃幕墙把太阳切成一片一片。
程予靠着车窗，看那些楼从眼前滑过去。
车子上了高速，两边的楼慢慢矮下去，变成灰扑扑的厂房和荒地。天很蓝、云很淡，和来时一样。
程予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不是难过也不是不甘，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从夏天练到冬天，最后停在半决赛。
他把额头抵在车窗上，玻璃很凉。陆鸣在旁边已经睡着了，呼吸很重，隐隐要开始打呼噜的趋势。陈竺也闭着眼。沈淮坐在前面，只能看见半个后脑勺，程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何睿没在这辆车里，他可能也不会再回来了。
手机亮了一下，他低头看，是深圳的天气推送，他把推送划掉锁了屏。
回基地已经是下午，老周把所有人叫到训练室，他站在白板前，说：“何睿暂时离队，以后控场位裴星逾打。”
没有人意外，程予看了何睿的位置一眼，键盘和鼠标还在，但外设包不在，椅子孤零零地空着。
沈淮走到自己座位前，把保温杯放上去又拿起来，用纸巾擦了擦杯底。
陆鸣走过去，把何睿抽屉里那半包纸巾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他把那张写废的战术纸折了两下，塞进自己本子最后面。
陈竺站在门口，盯着那把空椅子看了一会儿。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鼠标线重新插了一遍，动作比平时慢，有些短暂停滞。
程予没有动。没有人提何睿，也没有人问为什么，这段时间何睿的异常状态大家都看在眼里，大家只是像往常一样，把训练室还给了训练。
何睿的水杯还在桌角，杯底留了半杯水。抽屉没关严，里面还有他之前的一些私人用品。
裴星逾站起来，走到何睿的位置坐下。他没动这些东西，只把自己的外设摆上去，他之后就要正式成为首发了。
他把何睿的键盘轻轻推到一边，换上自己的。
裴星逾又看向何睿的桌面，那里有一个很小的贴纸，是何睿以前贴的，边角已经翘起来，被撕掉了一半。
裴星逾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另一半也撕下来，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打开游戏，开始练千关。
老周看着他，说：“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替补，打不好，我会考虑再换成其他人。”
裴星逾嘟着嘴说：“不会让你换。”
程予看见裴星逾的屏幕亮了，训练场加载出来，千关，他练墙，放了第一面位置对了，再放一面还是对的，程予就这么默默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训练结束后，裴星逾被叶遥叫了出去，说有人来找他。
程予本来要去接水，走到门口，看见走廊里站着一个很高男人，穿深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腕。脸上没有表情，但感觉和裴星逾关系很近。程予有些好奇，停住了脚步。
男人看着裴星逾，说：“你上不上，看你自己。”
裴星逾没说话，叫了声：“哥。”
程予往后退了半步，没出去，他站在门后，听见那男人继续说：“我让你来，是因为你喜欢，不需要你做出什么证明给谁看。”
裴星逾低着头。
“旁人议论你，就让他们说，有什么关系。”男人说，“你打你的，不开心就说，回家也行，开心最重要。”
裴星逾抬起头：“我会打给你看。”
男人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一下头，说：“嗯。我相信你。”
程予这才想起来，这个人他在俱乐部的文件上看过照片，裴越恒，Aurora的老板。
裴星逾从走廊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张银行卡，他随手把卡塞进队服口袋。
等裴星逾进去后，程予才慢慢走回训练室。裴星逾已经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练千关。这次他的墙放得更快也更准。陆鸣进来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说：“越来越熟练了。”
裴星逾说：“再往前半格。”
陆鸣说：“嗷哟不错嘛，这么快就明白了。”
裴星逾继续练。
程予发现，裴星逾今天经常会碎碎念，时不时就从嘴里嘟囔一句：“不会让你换。”
晚上大家陆续离开，程予一个人在训练室。
沈淮从外面进来，坐到自己位置上，训练室里很静。
程予看着他，说：“何睿走了。”
“嗯。”
过了几秒，程予问：“他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沈淮顿了顿，才说：“不知道。”
程予说：“你早知道他会走。”
沈淮没答。
程予说：“所以你让裴星逾练探云，让我练回音。”
沈淮看着他，说：“因为我们要是想继续走，就不能止步不前。”
程予说：“那你呢。”
沈淮还是没答。过了几秒，才说：“我不会再停。”
训练室的窗户没关，有风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一下。
程予打开游戏，进了训练场。沈淮也没开游戏，只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儿，沈淮也打开游戏，他进训练场选了探云。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练回音，一个练探云，键盘声在训练室里响起来。
良久之后，沈淮说：“从明天开始，你要用回音打猎犬那套，一级队不会等。”
“嗯。我知道。”程予说。
沈淮离开后，他重新开了一局训练场，没选回音也没选猎犬，而是选了锋刃，开了模拟盾位。盾在屏幕里移动，他跟着盾走。盾停他停，盾往前他往前。
他练的是一步一步贴着队友走，他的准星晃了就重来，他贴盾太近视角被挡住也重来。他练了很久，直到手腕发酸才停下来。
屏幕上训练数据一行行跳出来，他看了一遍关掉，缓了一会儿之后手不抖，但也不算稳。
他把电脑合上，靠在椅背里，外面的风还在吹。
他加入职业的第一个赛年就这么仓促收尾了，不知道下一年会是怎样的情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