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竺走得慢，指尖蹭着楼梯扶手的木纹：“方以赫第三局那波三杀，我能看懂一半。”
程予踩上最后一级台阶：“我也只能看懂一半。”
“另一半是他自己的。”陈竺推了推细框眼镜，镜片反射着走廊的声控灯光。
程予没接话。他盯着陈竺眼镜片上的光，没再往下说。
回到宿舍楼，裴星逾站在他的单人间门口没进去，他抬头看向程予，卷发挡着点眼睛：“明天我七点起。”
“起不来我叫你。”
裴星逾笑了一声，露出右边的酒窝：“你叫我，我肯定装死。”说完他推开门进去，门没关严，一条暖光从缝里漏出来，落在走廊地砖上。
程予和陆鸣回了宿舍，陆鸣进门就脱了鞋坐在床边，右手慢慢转着护腕，膏药贴的边缘因为出汗卷起来一点。
程予把队服外套搭在椅背上：“你今晚看得太投入了。”
陆鸣抬眼看他，护腕的粘扣被他慢慢撕开，发出刺啦的轻响：“你以为我在看比赛？”
程予没说话，拉过椅子坐下。
陆鸣把护腕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手腕上旧伤的痕迹在灯光下很明显：“Dawn都能输给Titan，我们之后的路更难，一级队和次级队，差的不止是手速。”
程予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还晃着方以赫站在亚军席上的笑。那种笑他在挑战者杯半决赛见过，当时方以赫从沈淮身后走过，脚步没停。那时候他以为那是无所谓，现在不这么想了。
他翻了个身摸出手机，妈妈的消息还停在昨天那句“我看到你们队新赛季的名单了”。
程予没回，点开直播软件，主页推了一条总决赛赛后采访的回放。他点进去，方以赫站在镜头前，队服肩膀处湿了一片，记者问他输了最想说什么，他对着镜头笑了笑，左手轻轻碰了碰胸口：“明年再来。”
就四个字。程予退了软件把手机扣在枕边，闭上眼。
明年。Aurora现在连一级联赛的门槛还没踩稳。沈淮等了多少个明年，他不知道。他只记得世界总决赛的灯光很亮，金色雨落下来的时候，Dawn那边没有一个人伸手去接。
凌晨两点程予醒了一次。走廊里传来很轻的脚步声，从最东头的房间传出来，经过他和陆鸣的房门往楼梯口去。脚步声很轻，鞋底贴着地面慢慢往前拖一样，一下，两下，然后声音渐渐远了。程予没起来，听着脚步声消失在楼梯转角。
程予闭着眼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窗外风刮得窗户轻轻响。他重新睡着，再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
陆鸣的床空着，陈竺的床铺叠得整整齐齐，豆腐块似的摆在床板上。程予坐起来揉了揉后颈。
新的一天训练照常。裴星逾说七点起也不知道起来没有。程予洗漱完往训练楼走，经过裴星逾门口时门开着，裴星逾正坐在床边穿鞋，卷发睡得乱蓬蓬的，看见他抬头，似有所感：“我起了。”
“看见了。”
裴星逾系好鞋带站起来，把搭在椅背上的队服往身上套：“走，去训练。”
程予侧身让他先走，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
天还没完全亮，训练楼的门已经开了。程予听见里面传来训练场的枪声，一下一下稳得很。走进去看到是沈淮在练枪。程予没说话，裴星逾也没开口，各自拉开椅子坐下开电脑。
沈淮的保温杯放在桌角，杯盖还是没开，程予看了一眼，点开自己的客户端。
枪声响起来的时候他忽然耳边又响起方以赫那句“明年再来”。
早饭时陆鸣给裴星逾多夹了一个煮鸡蛋，放在他餐盘里：“你刚搬过来，食堂得给你加量。”
裴星逾用筷子戳了戳蛋黄：“我吃不了这么多。”
“吃不了我吃。”陆鸣把自己碗里的咸菜往旁边拨了拨。
程予坐在旁边喝冰粥没插话。沈淮没来食堂，叶遥说他去联盟开新赛季的规则会，九点回来。
训练室空着的时候，程予一个人坐回位置上，点开回音的训练场。
他还是练大招释放时机，闭着眼听队友技能冷却的提示音，试着在技能真空的那一秒按下去。
屏幕上突袭指令的蓝光亮起来，又灭下去。程予一遍一遍试，指尖在R键上磨得有点发热。他知道自己现在还卡不准那个时机，但他在往那个点靠。
沈淮说上个赛年是来适应赛场的，新赛年是要赢，那他就得把回音练到分毫不差。
下午沈淮回来的时候外套上沾了雨珠，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坐下翻程予的训练记录。程予从训练场退出来，指尖还停在鼠标左键上问：“怎么样？”
沈淮扫了一眼数据，指尖敲了敲屏幕上大招命中时机的折线图：“比昨天好。”
“还不够。”
沈淮嗯了一声，把保温杯盖拧开，桂花乌龙的热气慢慢冒出来：“明天继续。”
训练室窗外雨下大了，打在玻璃上一片细碎的响。程予抬头往门口看，裴星逾正小跑着进来，头发梢沾了雨，手里提着两杯冰饮。他把其中一杯放在程予桌上，杯壁凝着一层水珠，“今天无糖冰乌龙，没给你加奶盖。”
程予指尖碰了碰杯壁，冰得他指尖一缩，“好。”然后拆了吸管喝一口，凉意在喉咙里散开。
雨天里杯子冰得硌手，他抬眼看向窗外，雨幕把训练楼前的树打得晃来晃去。
沈淮指尖放在键盘上，开始排今天的训练赛房间。
程予把吸管咬得有点扁，重新点开了回音的训练场。突袭指令的蓝光再一次亮起来的时候，他听见沈淮的鼠标按下去的轻响。
一月中旬，基地冷得厉害。训练楼外的树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戳着灰蓝色的天。
沈淮那件黑色外套里加了件薄羽绒，依然显得肩线单薄。他每天还是最早到，保温杯里换了红茶，掉漆的杯身没变。
新教练的事，老周是在一次晚训后宣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