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遥搬来几把折叠椅，抬手把灯按灭，训练室瞬间暗下来，只剩投影的冷蓝光打在白墙上。
“都坐，今天不练固定枪，看比赛。”老周拉了把椅子坐在最边上。
程予坐在最外侧的椅子上，沈淮在他右边，陈竺和陆鸣坐中间，裴星逾搬了把折叠椅坐在最后一排。投影里柏林场馆的顶光亮得晃眼，观众席是一片沉暗的蓝，解说的声音隔着转播电流，有点发闷。
“Dawn今年一路赢上来，小组赛赢过Titan一场，”老周声音压得低，“但决赛不一样，Titan的老选手太多，运营磨得死人。”
程予没接话，他之前跟着沈淮看过Titan的几场训练赛录像，知道那支队打的节奏，他们现在还摸不到边。Dawn在国内联赛几乎没输过，到了世界赛场上，所有东西都不一样。
第一局地图灯塔终端。Dawn开局打得很急，方以赫的凌霄两次想从塔楼侧墙跃升抢占高点，都被Titan支援位的探云提前扫到位置，铁卫举盾堵死了跃升起跳点。
程予盯着屏幕，方以赫的凌霄在高台边缘停了两次，指尖放在跃升技能键上，没按下去。和国内赛场上永远敢第一个跳高点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陆鸣手肘撑在膝盖上，护腕的粘扣硌在腿上：“Titan把他研究透了。”
沈淮没说话，手里攥着保温杯，杯盖没开，桂花乌龙的热气闷在杯里。投影的光在他冷白的脸上明一下暗一下，看不出表情。
第一局Dawn输，第二局也输。
程予指尖无意识蜷了蜷，他见过Dawn打国内队，永远压着别人的节奏走，可在Titan面前，他们那层从容像被硬生生剥掉了。方以赫的跃升还是快，枪还是准，Titan的运营却更好，准到能把他每一步落点都提前算死。
沈淮指尖蹭过杯壁磕碰出的凹痕，声音很轻，像对着屏幕自言自语：“Titan打掉了他的节奏。”
程予侧头看他，沈淮视线还落在屏幕上没动。
第三局Dawn扳回一城。方以赫在塔楼中层打出三杀，整个队伍像被他一脚踹醒。程予看见他杀完最后一个人没退也没追，就站在塔楼楼梯口，架着枪等Titan剩下的支援位自己撞进准星。
那一瞬间程予忽然懂了沈淮之前说过的话，方以赫打比赛从来不是追着人打，他是给对面设好终点，绕不开，只能来。第三局结算界面跳出来，Dawn胜。
裴星逾坐在最后一排，声音压得很低：“这都能翻。”
陆鸣拧开手里的冰水，瓶盖发出咔哒一声：“这才第三局。”
第四局Titan又压了回来。Dawn的双控场被拆得七零八落，天锁和闭界放出去全空，方以赫被孤立在塔楼悬梯上，队友倒得太快。
程予看着他一个人从悬梯顶往下跳，凌霄的跃升冷却还差两秒，他落地硬接了两个人的伤害，打掉两个，被第三个从侧面绕上来的弹头收掉。屏幕上方以赫的ID暗下去，第四局Dawn输。
大比分3:1，Titan拿下今年的总冠军。
投影里Titan的选手已经站起来，金色雨从场馆顶落下来。镜头扫过Dawn选手区，方以赫坐在椅子上没动，低着头，手还搭在键盘上。镜头停了两秒，很快切走。
程予看着屏幕里那个低着头的背影，指尖按在膝盖上：“他比我们更不想输。”
没人接。过了会儿陆鸣才开口，瓶子里的冰块撞着瓶壁响：“职业选手谁不想赢。”
程予想说方以赫输的时候脸上没什么不甘心的表情，那个人对着镜头抬脸的时候还挂着点惯常的笑，但眼睛里是空的。
镜头又切回亚军颁奖台，方以赫站在银牌领奖位上，笑得体面，视线没对着镜头。高铠站在他旁边，穿着Dawn的队服，全程没笑，也没伸手碰一下放在台边的亚军奖杯。两个人站着错开了半步，镜头再切的时候，高铠已经退到了队伍最后面。
沈淮已经站起来了，把保温杯往桌角一放，椅脚在地板上划出很轻的声响：“Kite，我出去走走。”说完就从训练室后门走了。
训练室里静了几秒。投影上还在放颁奖的慢镜头，金色雨落得满台都是。
陈竺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往沈淮出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来，指尖无意识蹭着眼镜腿。陆鸣没说话。裴星逾还盯着屏幕，卷发垂下来挡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程予坐了两秒，也站起来从后门跟了出去。
夜里风大，基地走廊空着，沈淮不在。程予往宿舍楼方向走，没走几步就在训练楼西侧的路灯下看见了人。沈淮站在光晕里发呆，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他的影子压在脚边。
程予没走过去，靠在拐角的墙根看他的背影。沈淮站了很久，久到转播的颁奖声音彻底听不见了，才转身往宿舍楼走。经过拐角时他看见了程予，脚步没停。
“看什么。”
程予手插在队服口袋里，指尖碰着口袋里冰凉的钥匙：“没看。”
沈淮没再问，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回走。程予落后半步，视线落在沈淮微微内扣的肩膀上。
回到训练室投影已经关了，陆鸣和陈竺在收折叠椅，裴星逾帮叶遥把椅子叠起来靠在墙根。老周还坐在角落里，就着屏幕微光看下个赛季的赛程表。程予没说话，回到自己位置坐下。训练室的顶灯被重新打开，墙上挂着的旧赛程表边角卷得更厉害了。
沈淮走过去把保温杯拿起来，又放下，坐回自己位置开了电脑，屏幕亮起来的时候，程予瞥见他的登录ID是Nadir。
投影幕布上还留着半道没散尽的光痕，程予看了一眼，低下头按了按鼠标。
那晚训练结束后裴星逾第一个回宿舍。沈淮和陆鸣落在最后，陆鸣在说Titan支援位的扫描时机，沈淮只偶尔嗯一声。程予夹在中间，和陈竺并排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