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裴星逾来了。他站在门口，看了看程予，又看了看陈竺，说：“你们昨晚都没睡？”
程予“嗯”了一声。
“强，”裴星逾竖起大拇指说，“你们一个两个都这么刻苦，我是不是也该练了？”
陈竺说：“那你练。”
裴星逾犹豫了一下，走到最角落的那台电脑前坐下，开电脑。程予看见他屏幕亮起来，进训练场，选了千关。
他练了几分钟就退出来，开始刷手机，过一会儿他突然说：“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在这队里没什么用。”声音很轻，是自我质疑。
没人接。过了几秒，陈竺说：“你记住那么多东西，有用。”
裴星逾不说话了。
程予练到下午手腕有点酸，他停下看了眼陈竺，陈竺还在打移动靶，他的枪声比早上更密，但命中率掉了一点。
程予看出来了，陈竺在硬撑，于是他说：“你歇一下。”
陈竺没停：“再打一组。”
“你手在抖。”
陈竺这才停下，他把手从鼠标上拿开，摊在桌上，手指确实有小幅度的颤动，陈竺看着自己的手没说话，他想用左手把右手按住，按了几秒，才慢慢松开。
“练过头了。”程予说。
陈竺“嗯”了一声，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慢慢活动。
“我明天再来。”陈竺说。
程予点点头。陈竺关了电脑，站起来把键盘线绕好，他走到门口又回头：“你不走？”
“我再坐会儿。”程予说。
陈竺没再说话，推门走了。
裴星逾也出去了，程予一个人坐在训练室。他看着陈竺刚才坐过的位置，屏幕已经黑了，可枪声好像还在。
他站起来走到陈竺桌边，把一瓶没喝的水放正，桌上还有几张纸巾，程予没动。
他关了电脑起身的时候，外面天已经暗了，他走出训练室，轻轻带上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他站了两秒，然后朝宿舍走。
回到宿舍，陆鸣已经睡了，何睿的帘子还是拉着，但下面没有鞋，何睿已经两晚没回来了。程予不知道他去了哪，陆鸣好像真的就不管。
程予想起何睿在升降级赛前给妈妈打电话，他说“等打完这阵，我就回去”，现在打完了，估计他真的不打算继续，裴星逾要上首发了。
程予轻手轻脚脱了鞋上床，他闭着眼，听见窗外有野猫叫了两声。
他快睡着时听见走廊里有很轻的脚步声，像从训练室那边过来，脚步声在他宿舍门口停了一下，又慢慢远了。
程予没有起来，他不知道那是谁，也许是沈淮。
升降级赛结束后的第三天，训练室重新热闹了起来。
程予到之前在食堂碰见陆鸣，陆鸣坐在靠门的位置喝豆浆，右手搭在桌上。
程予坐过去，要了两个包子。陆鸣说：“沈淮很早就去训练室了。”
“几点？”
“我六点半醒，他就不在宿舍楼了。”
程予没说话。
陆鸣把豆浆往他那边推了推，说：“今天他会压你，别跟他顶。”
“我没顶。”
陆鸣笑了：“你还嘴硬。”
程予吃完去了训练室，沈淮已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支一级队的比赛录像，队服蓝白色。
程予认不出是哪支，但打法不陌生，正面推进，支援位站左后，狙击位总往高台走。
沈淮没回头，程予走到自己位置坐下，把外设从包里拿出来。
“看什么？”程予问。
“Pioneer，”沈淮说，“一级第七，打正面突击，和你的路子像。”
程予看向屏幕，那支队伍正在打团战，五个人没一个掉队，突击位不追人只卡位，支援位被保护在队伍中间，狙击手从高处架枪线。
程予看了一会儿，发现他们每一波都在做同一件事，保持阵型然后推进。
“他们打得很慢。”程予说。
“是在求稳，”沈淮说，“他们不给你机会，你动错一步，他们就吃掉你。”
程予想起升降级赛最后那波，他动错一步跳进河道，对面早就等在那儿了。
他低头，看见桌上摆着一页纸，上面写着今天的训练内容，练绕后，先等扫描，再看墙，第三波以后加一枪。
字是沈淮的，旁边还有陈竺的训练重点：移动靶，三方向，提前架枪。连裴星逾都有一行：看Pioneer两局，记路线。
程予看了一眼沈淮，沈淮还在看录像。
九点半，陈竺到了，他眼睛还有点红，但精神比昨天好。
他走到自己位置上，先看了一眼沈淮，又看程予，然后把外设包放下，弯腰把沈淮脚边那根掉下来的数据线捡起来，重新卡回桌边卡槽。
陆鸣是十点来的，他今天穿了件长袖，把右手遮住了一半。老周跟在他后面，手里拿了个本子。陆鸣没坐自己的位置，他走到训练室中间的长椅坐下，说：“我今天就看看，不动手。”
老周点点头，走到白板前把Pioneer的比赛录像投上去。他画了几条线，分别代表Pioneer的进攻路线、回撤路线和Aurora可能出现的空档。
“Pioneer，”老周说，“他们因为阵型防守很出名。程予，你看他们突击位，他从来不走侧路，也不绕后，他就站在正面等你来。你以为他只会正面，其实他的支援位一直在左后给他补枪，狙击位提前到高台，就是封你走侧路。”
程予盯着那条线，Pioneer的突击位确实不绕，这和沈淮之前说的一样。
“所以程予，你在挑战者杯之前，要把绕后练回来，”沈淮说，“但这一次不是你自己绕，是我的扫描告诉你什么时候能绕，你才能动。”
程予看沈淮：“他们不绕，我绕。那他们不会防吗？”
“会，”沈淮说，“所以你要先等我的扫描，我的扫描出来，你再看墙，墙上有东西你就绕，没有你就停。”
程予“嗯”了一声。
“你知道没用，”老周说，“你昨天比赛还冲了，今天练的时候，先管住你那一下冲动。”
老周讲完，沈淮说：“我剪了几段重点复盘，该看的都放在共享盘里，每个人看自己的。”
他站起来走到自己的电脑前，点开一个文件夹，屏幕上跳出五个文件，文件名就是五个ID，程予看见，每个人后面都标了“重点”二字。
陆鸣坐在长椅上，说：“我也有？”
沈淮说：“你有，看对面举盾之后怎么进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