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自由训练,程予在打排位,中途去接水,看见陈竺没去训练室,一个人站在基地走廊的窗户边上。
窗外天阴,陈竺的眼镜片上反着一点灰白,他站得很直,手插在队服口袋里。程予没叫他,接了水就回来。
沈淮也在训练室,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看任何人,只盯着自己的屏幕。
程予不知道他和陈竺后来谈了什么,可能什么都没谈。沈淮这种人,一句话就够了。
傍晚,程予从训练室出来,看见陈竺还在窗户边上,这次他手里多了瓶水,但还没打开。程予走过去,说:“吃饭了。”
陈竺没回头,过了两秒才说:“不饿。”
程予没再劝。
晚上快十点,程予从食堂回来,路过训练室门口,听见里面有枪声。
他推开门,灯只开了一排。陈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在打训练场。程予站住了。
陈竺打的是移动靶。靶子没有规律,一个接一个从不同方向弹出来,陈竺的枪口跟着动,有几枪他开了,有几枪他等了一下才开。
程予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陈竺打得很慢,比训练赛还慢,可他没停。
程予没进去,他转身走了。
接下来三天,陈竺每天加练移动靶。白天跟队训练,晚上一个人留在训练室。程予好几次从门口经过,都听见同样的枪声。
有次陆鸣从宿舍出来,看见训练室亮着灯,说:“陈竺又加练?”
程予“嗯”了一声。
陆鸣往里面看了一眼,小声说:“他以前哪练过这么久,沈淮那句话,他是真放在心上了。”
程予想起季后赛第一轮,陈竺几枪都稳得吓人,可在沈淮嘴里,那叫“错过”。
程予不确定陈竺能不能改,他只记得陈竺一个人对着移动靶开枪的样子,确实比平时更用力。
陆鸣往外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把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活动了一下手腕,膏药已经贴到第三张了。
“你手怎么样。”程予问。
“老样子,”陆鸣说,“能打。”
“陈竺在练移动靶,你要不要也早点回去休息。”
陆鸣笑了一声:“你管我,还是管陈竺?”
“都管。”程予说。
陆鸣看他一眼,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宿舍走。
第三天晚上,程予在训练室打排位,陈竺也在。
两人各占一台电脑,谁也没说话。训练室里只有键盘声和枪声。
程予打完一局,退了。他侧头看了一眼陈竺。陈竺还在打移动靶。
屏幕上,靶子从三个方向交替弹出,陈竺的枪口跟得很快,有时先动了,有时慢了半拍,他一直在打。
“你练几天了。”程予说。
陈竺没停,过了几秒说:“三天。”
“有效果吗。”
陈竺这次停了,他松开鼠标,把手放下来。程予看见他右手手指有些僵,指节微微发白。
“不知道。”陈竺说。
程予没再问,他转回自己的屏幕,又开了一局排位。
第四天,队内训练赛。
老周安排的是极地哨站,对手是来打练习赛的一支同城队伍。
程予拿猎犬,陆鸣铁卫,陈竺凝望,何睿千关,沈淮探云。
训练赛打了三局,Aurora两胜一负。
陈竺没去固定架枪点,跟着队伍转了两波线,有一波,对面狙击手闪了一下,陈竺没等直接开枪,但可惜没中,让对面缩了回去。
“靠左半格。”沈淮在语音里说。
陈竺重新架枪,等对面第二次露头,这次他提前了零点几秒,枪响。
系统播报:【Aurora.Sight】击杀了【练习队.XX】。
程予回头看了一眼,陈竺还盯着屏幕,手指在鼠标上轻轻动了一下。
训练赛结束,老周说:“陈竺今天敢打了,很好,要继续保持。”
陈竺退出游戏,把眼镜摘下来,揉了揉眼睛。
晚上,训练室还是亮着灯,程予去拿外套,看见陈竺还在打移动靶。
这次他开枪的频率比以前快了很多,靶子一出来,他先动,有的中了,有的没中,他不管,继续打。
程予站在门口,看了几秒,陈竺没回头。
“你这几天,每天都练到几点。”程予说。
陈竺没停:“不知道。”
“沈淮知道吗。”
陈竺停了,他转过头,看程予一眼,眼镜片上映着屏幕的光。
“我明天跟他说。”陈竺说。
“不用。”身后有人说话,程予回头。
沈淮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保温杯,他走到门口,没进去,只看着陈竺。
“练了多久了?”沈淮说。
陈竺把耳机摘下来:“移动靶,一小时。”
“手。”
陈竺把手摊开,手指在轻微地抖。沈淮看了一眼说:“明天再练,今晚休息。”
陈竺没说话,他关掉训练模式,退出游戏,把电脑关了,动作很慢。
沈淮先进来了,把保温杯放在自己桌上,他站在陈竺身后,等陈竺把外设收好。
“枪不是越稳越好。”沈淮说,“你现在缺的不是稳,是快,而快不是赶,要在该开的那一下,别犹豫。”
陈竺把键盘线绕好,塞进包里,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沈淮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程予站在门口,看陈竺把包背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走廊里的灯很暗,陈竺走得慢,程予也放慢了步子。
“你外公下棋,是不是也教过你别急。”程予说。
陈竺看了他一眼,是种询问。
“沈淮今天说的,不是让你别稳,”程予说,“是让你别再等那一手。”
陈竺停了一下,他把包带往上提了提,声音很轻:“我知道。”
两人走到宿舍门口,陈竺没进去,在门口站了两秒,程予先推门。
“我外公以前说,落子不悔,”陈竺忽然说,“但不要急着落。”程予回头看他。
“沈淮今天说,我这不是在落子,”陈竺说,“我再想想。”他进了屋。
程予站在门外,训练室那边的灯已经关了,整个走廊只剩安全出口的绿灯,幽幽地亮着。
他忽然觉得,陈竺这个人,憋了三天,终于松了一点。
程予进屋,把门带上,陆鸣已经睡了,何睿的帘子拉着。他躺到床上,手机亮了一下。
沈淮发来消息:今晚别加练,明天队内赛,你注意看陈竺的枪线。
程予回:ok。
他闭眼,陈竺那声“我再想想”,还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