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胜局，地图城市广场。
程予选猎犬，对面Bolt再次拿锋刃。
开局两分钟，程予和陆鸣从右路进，陆鸣的盾刚举起来，对面三个人一起压。
程予退到喷泉西侧，Bolt没有出现，程予知道Bolt在绕，他没按惯常路线走。他翻上拱廊二层，从上方往下看。
Bolt果然从左边通道绕了过来，枪口对着喷泉东侧，那里是程予之前常站的位置。
程予没开枪，他等Bolt又往前走了两步，才从二楼跳下，落到Bolt身后，三发点掉。
系统播报：【Aurora.Yves】击杀了【Venom.Bolt】。
“漂亮！”小罗在解说席喊出来，“Yves这一波出其不意！没走老路线！他从上面下去了！”
第五局，程予没有再给Venom任何机会，他每一条路线都和前面四局不一样。
Bolt三次想堵他，三次扑空，第十分钟，程予绕后打掉控场，回身帮陆鸣收掉突击，Venom阵容崩了。
第十二分钟，Aurora拿下第五局。
3:2险胜，Aurora晋级四强。
程予摘下耳机，他的心跳还没平下来，虽然手很稳，但手心湿了一片，他在裤子上蹭了一下，站起来。
陆鸣从后面过来，用力拍了他后脑勺：“这才对。”
程予回头看他：“我在第四局该早点想到。”
“不着急，慢慢来，”陆鸣说，“你上场越多，越到后面就越难，对手会一直研究你，你不能维持现状，别让人看吃透。”
程予点头。
沈淮从旁边经过，没停。程予开口：“沈淮。”
沈淮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下一轮，我不会再让人堵第二次。”程予说。
沈淮回头，看了他一眼：“记住这句话。”
他说完走了。
程予站在选手通道口，外面观众的声音从门缝里漏进来，他第一次打满五局，手指发僵，手腕有些疼。
回大巴前，程予在洗手间用冷水冲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下发青，嘴唇有点干，他抹了把脸，走出去。
陈竺在车边等他，两人没说话，一前一后上了车。陆鸣已经坐好了，把香蕉递过来，程予接了，剥开咬了一口。
车开出去，窗外的路灯往后倒。
程予看着那根香蕉，忽然想到，如果第四局他没死，也许不用打第五局，但竞技比赛没有如果。他只能记住Bolt怎么等他，然后在下一次，让谁也不能等到他的落点。
季后赛第一轮打完，第二天下午复盘。
老周把Venom那五局的录像都投到屏幕上，全队坐成半圆，陆鸣靠着柜子，何睿坐在最边上，裴星逾也来了，没往后缩，搬了把椅子坐在沈淮后面。
程予坐在靠门口的位置，手里拿着瓶水，没喝。
“程予的问题，昨天他自己也说了，”老周说，“贪枪，那个后面再练，今天先说另一件事。”
他把进度条拖到第三局第十一分钟之前，停在第一波团战前，画面里，陈竺的凝望架在吊臂区，对面Hawk的狙击位从拱廊北侧闪了一下，陈竺没开枪。
“这里，”老周问，“陈竺，你当时为什么没开？”
陈竺坐在最边上，眼镜摘下来拿在手里，他听到自己的名字，先把眼镜戴上，抬头看屏幕，过了两秒才说：“当时感觉还没把握。”
沈淮坐在老周旁边，没看陈竺，只看着屏幕。
“Hawk露了半秒，”老周说，“你的位置开一枪，他就能掉半血，后面他们推进会慢，你等了五秒，把他放走了，错失了这个机会。”
老周把进度条往前推，Hawk缩回拱廊，果然再没出现。
“五秒，”老周说，“够对面狙击手换三个位置。”
陈竺没说话，他低头，把眼镜摘下来，用队服下摆擦了擦，又戴上。程予看见他擦镜片的动作很慢，一下，两下。
“说说。”老周说。
陈竺嘴唇动了动，过了几秒才开口：“我想再稳一点，等他再出来。”
“出来怎么样？”
“出来，一枪。”陈竺声音很小。
“那你等到什么了？”老周问，陈竺没答。
沈淮这时候开口了：“稳够了就会错过。”
训练室里空调嗡嗡响，程予看见陈竺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攥了一下，又松开。
老周把录像往后拖，复盘继续，陈竺没再说话。
复盘结束，老周说：“陈竺留下，其他人去吃饭。”
程予站起来，他经过陈竺身后时，陈竺已经把队服拉链拉到了顶，下巴缩在领子里，沈淮还坐在原位没动。
程予没回头，出了训练室。
食堂里，陆鸣给程予打了两个菜，程予坐下，吃了两口。陆鸣在旁边剥鸡蛋，剥得很慢。
“陈竺今天话都没怎么说。”陆鸣说。
程予“嗯”了一声。
“他这种性格，老周和沈淮越说他，他越往里憋，”陆鸣把鸡蛋放进自己碗里，“但沈淮从来不随便说人，他说陈竺，说明陈竺那枪确实有问题。”
程予没接，他还在想陈竺擦镜片的动作。
饭后，程予回训练室拿手机，走到门口，他听见里面有说话声，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沈淮和陈竺还在里面。
沈淮把陈竺那局的第一视角调了出来，屏幕上，陈竺的凝望架在吊臂区，准星一动不动。
“你把这段看三遍。”沈淮说。
陈竺点头，画面开始播。
程予在门缝外只能看见陈竺的侧脸，陈竺盯着屏幕，眼睛没动。
三遍放完，沈淮按下暂停：“看出来了没有。”
“准星没动过。”陈竺说。
“五秒，你连呼吸都没调整，”沈淮说，“你全程都在等，等他先动，等一条最稳的线，可对面不是木桩，他会走、会缩、会从另一个地方出来。你盯着一个点，他早就不在那儿了。”
陈竺还是没说话。
沈淮把录像退了，他靠进椅背，过了几秒，说：“你打枪的节奏，像在下棋。”
陈竺抬头，看了沈淮一眼。
沉思片刻，沈淮问：“因为你外公？”声音不重。
陈竺把头低下去，过了很久，他才很小声地说：“他让我不要急着落子。”
“下棋这样没错，”沈淮说，“但你现在不是在棋盘上，进了地图，你等，对面不会给你更多机会。”
陈竺没接话，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往内收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沈淮也没马上再说，他盯着屏幕，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以前，刚开始也这样。”
陈竺抬起头。沈淮没看他，像在看录像，又像在回忆什么。
“等太久，”沈淮说，“以为最稳的那条线会出来，但最好的时机只有一瞬。”
陈竺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
沈淮往后靠，把视线从屏幕移开，落在陈竺身上：“错过便不再有。”
陈竺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过了几秒，他很小声地说：“我明白了。”
程予没再听，他转过身，手机没拿，脚步放轻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