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就这么看了一个小时,中间陆鸣进来给沈淮桌上放了盒饭,又给程予递了一瓶水,他说:“你们眼睛不酸啊?出来透透气。”
“不酸。”程予说。
“我酸,”陆鸣说,“我看着你们都替你们酸。”
程予没理他,等沈淮把Ridge的录像全部放完天已经擦黑了。
程予伸了个懒腰,脖子咔啦响了一声,沈淮把电脑合上说:“晚上别熬夜,升降级赛也打BO5。”
“你天天熬夜还说我。”程予说。
“我习惯了。”沈淮说。
程予没话说了。他起身去休息区拿手机。
裴星逾这时候从门口进来,手里没拎奶茶,倒提了个便利店的袋子。程予看了一眼,里面是几瓶冰水。
“今天怎么不点奶茶了。”程予说。
“升降级赛前,需要饮食清淡。”裴星逾说。
“你也有清淡的时候呢,”陆鸣笑着从后面走过来,从他袋子里抽了一瓶。
“那当然,我可是相当尊重比赛的。”裴星逾摇头晃脑地说。
他坐到最后排,把手机竖起来开始看录像。程予没注意他,过了几分钟起身想去接水,经过裴星逾身后,看见他边看边在备忘录里打字。
“记什么?”程予问。
“记上次比赛大家输在了哪。”裴星逾说,头也没抬。
程予站住了,他低头看裴星逾的手机,备忘录里全是一行一行零碎的句子。
“第四局陆鸣退太早。”
“程予第五局最后一次绕后不该从右路。”
“陈竺三次换点都在上半区。”
“何睿的墙碎了一次,回不来。”
“沈淮那波死得不对,他是替何睿挡的。”
程予往下看,还有一句:“最后那局我也能上。”程予没说话。
裴星逾把手机往旁边一挪,抬起头:“你别以为我坐在后面就是看戏,你们怎么输的我都记着,防止我如果下次上去,也会有同样的情况。”
“没人说你看戏。”程予说。
“那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裴星逾说。
程予没看他,他去接水。
陆鸣过来的时候,看见裴星逾捧着手机,问:“又看录像?”
“闲着也是闲着。”裴星逾说。
“你现在没有上首发,看这么细干嘛?不用给自己强加一些压力。”陆鸣说。
“我打不打两说,但我总得知道你们是怎么输的,汲取经验嘛。”裴星逾说。
陆鸣没再笑,他坐过去认真取经问:“那你看出来了什么没有?”
“看出来一点。”裴星逾说。
“说说。”
裴星逾把手机转过去,指着屏幕:“这里,陆鸣,你第三局这波,盾碎了之后你没退,结果他们直接从你脸上过了。你当时该往左撤,程予还能补。你们两个人站在一条线上,对面一枪穿两个。”
陆鸣看着,点点头,过了一会儿说:“你记得挺细。”
“还行。”裴星逾说。
“那下次你上场别照着输。”陆鸣说。
裴星逾说:“我要是上,不会这么输。”
陆鸣拍了拍他脑袋走了。
程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耳机只挂了一边,他听见裴星逾和陆鸣的对话。
他也习惯重复看,输了就一遍一遍看,看自己死在哪,看队友怎么补,看对面怎么动,但他没有记录过。裴星逾会记下来,还会说出来。
沈淮从里间出来,走到裴星逾身后看了一眼他的手机。
“把你记的给程予看,”沈淮说,“他今天不想看录像。”
裴星逾抬头:“他不想看,你还让我给他看。”
“他不想看是假的。”沈淮说。
裴星逾把手机递过来,程予没接,说:“放桌上。”
裴星逾把手机放在他桌边,程予没看。
训练室又静下来,沈淮走了,裴星逾回了后排,陆鸣又过来站在程予身后:“你是真不看,还是不想看。”
程予说:“我昨天看了八遍。”
“那今天是新的。”陆鸣说。
程予没说话,他伸手把裴星逾的手机拿起来,滑了两下又放下。
“第四局,陆鸣你不是退太早,”程予说,“你当时是被迫退,我该往你那边靠,但我没及时过去。”
陆鸣“嗯”了一声:“所以你真的都私下里看了。”
程予没接,他把手机还给裴星逾。
裴星逾接过去,说:“这不就结了,输哪儿了我看我的,你们认你们的,别都憋着。”
没人说话,训练室里的键盘声又响起来。
陈竺从训练场退出来,把眼镜摘了揉了揉眼睛,何睿没动,程予重新开了一局排位。
裴星逾坐在后排继续看录像,手机的光打在他脸上。他看得很慢,一帧一帧地拉。
程予想,这个替补比他想的有用。
晚上十点多,程予饿了,他本来想叫陆鸣去门口吃面,回头看见陆鸣已经不在训练室了。陈竺在打固定靶,何睿看录像,裴星逾在刷手机,程予拿了手机自己出门。
基地门口那家面馆还开着,程予要了碗牛肉面,坐在最里面。吃到一半陆鸣进来了,看见他,说:“也不叫我。”
“你没在。”程予说。
陆鸣坐他对面,要了碗拌面,又加了个蛋。
两人没怎么说话,各吃各的。面馆里电视开着,在放一档综艺,陆鸣偶尔抬头看一眼,程予没看。
吃到后来,陆鸣说:“升降级赛,你有没有底。”
程予说:“打呗。”
“对面一级队,我们赢了两场常规赛,他们肯定研究我们。”陆鸣说。
“研究就研究。”程予说。
陆鸣笑了:“你倒是心大。”
“不然怎么办,”程予说,“我绕后都被看穿了,正着打吧,还不让人研究。”
陆鸣没再说话,他把自己碗里最后一块牛肉夹到程予碗里,说:“吃吧,明天靠你了。”
程予看着那块牛肉没动,过了一会儿才低头吃了。
两个人回基地的时候,路上没什么人,风从路那头吹过来,带着面馆的油烟气。
程予走在陆鸣左边,隔了半步,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你手到底行不行?”程予忽然说。
陆鸣说:“能打。”
“医生不是这么说的。”
“医生还不让练,”陆鸣笑了,“但比赛不就是熬吗?谁不带着点伤打。”
程予不知道怎么回,他知道陆鸣不会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