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局整体没什么差错，打得很常规，是他们平时训练的路数。
程予摘了耳机，和众人一起回备战间。
何睿第一个进去，直奔老周旁边的电脑看回放，手指在键盘上没动。沈淮跟在他身后，低声说了句什么，何睿点头，关掉回放，打开了数据面板。
程予去拿水，回来的时候，他看见裴星逾还坐在之前的老位置，但人往前倾着，眼睛一直盯着何睿的屏幕。
何睿在界面里调出了刚才那局的回放，一格一格往回拉，裴星逾的眼神也跟着看，嘴唇微微动着，估计不是在默记路线就是在说技能。
程予走近了，听见裴星逾小声说：“B区后门，墙体偏移两个身位，中央广场右侧，提前半秒。”何睿没回头，把回放又拉了一遍，裴星逾不说话了，但眼睛没离开屏幕。
程予想起昨晚陆鸣说的，裴星逾练了四十多分钟还在练同一个位置，每次比赛，他都会认真看何睿怎么放，看来他是真的认真在记。
然后裴星逾站起来了，他没说话，走到何睿的座位旁边，两人交流战术。
回到赛场，裴星逾坐下，先把何睿的键盘往左挪了半寸，又把鼠标垫转了个角度，这才开始设置自己的操作属性。
程予看见了，他想起裴星逾刚才和何睿复盘时候认真的神色，现在他坐上去，连键鼠都要按自己的习惯重新摆，确实是要认真的样子。
见他一直摆弄，始终没有确定该放的位置，程予这才忍不住问：“你干嘛呢。”
“他摆得我不顺。”裴星逾说。
“调半天了还没好？你打你自己的，别紧张。”
“不顺就放不好墙。”裴星逾说，头也不抬，小声嘀咕“怎么能不紧张。”
程予转头看了眼沈淮和陆鸣，沈淮没看这边，陆鸣朝他摆了摆头，程予欲言又止，便不再说话。
第二局开始，地图水坝。Venom放了猎犬出来，程予锁了。
开局两分钟，Venom全队从下路压上。陆鸣的盾顶了四秒，裂了，程予从侧翼绕，想切后排，对面控场放了一道冰墙，把他和陆鸣隔开。
程予退到墙后，听见沈淮在语音里说：“等。”程予没动。
沈淮又说：“裴星逾。”
裴星逾“嗯”了一声，迅速接上技能。
三秒后，对面突击位从冰墙边缘绕出来，裴星逾的千关从右侧落下来，正好砸在那人面前，墙的位置不偏不倚，把对面突击位和后面的支援隔成了两段。
程予没等对面反应，从墙侧闪出去，猎犬加速，两发点掉突击位。
系统播报：【Aurora.Yves】击杀了【Venom.Wolf】。
“可以。”陆鸣在语音里说。
裴星逾没说话，但程予知道，那堵墙不是懵出来的，是他计算过落点，虽然裴星逾放对了，但也放晚了半秒。
对面突击位已经绕过了冰墙，才被他堵住，这要是对面再快一点，裴星逾的墙就白放了。
第十分钟，Venom反扑，Hawk从吊臂区高点架枪，压住了陈竺，对面剩下两个人从下路绕后，想包Aurora。
程予和陆鸣被隔开，沈淮的探云升起来，照出对面两个人的位置。
“退。”沈淮说。
程予和陆鸣两人一起往后，但对面追得很紧。
“裴星逾。”沈淮又叫了一声。
裴星逾没回答，他的千关在退路上立了起来，这堵墙放得没有上一堵好，位置偏了半寸，但也能挡对面半秒。程予和陆鸣借着那半秒撤到安全位置，对面不敢强追，缩了回去。
“下次再早半秒。”沈淮说。
“知道。”裴星逾说。
第二局，Aurora 2:0 拿下。
赛后，程予收拾外设，他看见裴星逾还坐在椅子上，没动，屏幕上还是水坝的地图，他的千关站在那堵墙前面。
何睿走过来，站在他身后。
“那堵墙，可以再靠右半格。”何睿说。
裴星逾回头：“你早怎么不说。”
“你打的时候我怎么说？”何睿说。
程予想起裴星逾在第一局结束后的样子，那么认真地看何睿的回放，嘴里念着“B区后门，墙体偏移两个身位”，但一上场还是放不准，训练练了几十遍，比赛里还是慢了半秒。
程予知道那种感觉，第一次上场，脑子里装了太多东西，到了动手的时候，还是跟不上。
沈淮从旁边经过，停了一下。“你今天这种墙，不够。”他说。
裴星逾愣了一下，程予以为他会顶嘴，但裴星逾没说话，只是把耳机摘下来，慢慢绕线。
“下一场还轮换吗？”裴星逾问。
沈淮已经走到门口了，他没回头，脚步顿住，“看情况。”他说。
裴星逾没再问，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何睿站在他旁边，也没走，两个人就这么待着，谁也不说话。
程予拎着外设包，看了一眼裴星逾，他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可说，裴星逾需要自己消化，而何睿会看着他。
“走了。”陆鸣站了起来，对他们四个人说。
程予跟上去，经过裴星逾时，他停了一下，对他说：“不光是位置，你第二堵墙时间上也放慢了。”
裴星逾抬头看他：“我知道。”
“知道就行了。”程予说完，跟上陆鸣。
外面天阴，程予走在人群后面，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两堵墙，第一堵，完美的时机；第二堵，慢了半拍，裴星逾不是不会放，是他还绷着，毕竟第一次正式上场。
这种状态程予太熟了，他首秀第一局就是这样。
“裴星逾今天还行。”陆鸣忽然说。
“第二堵墙慢了。”程予说。
“第一次上场，都不完美，”陆鸣说，“你首秀第一局，比他乱多了。”
程予没接，陆鸣说得对，裴星逾今天已经比大多数新人好了，但沈淮说“不够”，他知道沈淮的标准。
但沈淮和老周都没说下一场不让他上，沈淮说“看情况”，这已经代表了他的认可。
程予没再想，他跟着陆鸣上了车，坐下来闭目养神。
裴星逾这种表现，下一场未必还能上，但控场如果只能靠何睿，Aurora的路只会越走越窄。
程予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面。
他想赢，不是赢一场，是每一场。一直赢到沈淮不会再说“看情况”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