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多,沈淮来了,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没进来。
程予没抬头,只听见沈淮说:“今晚少练二十分钟,明天跟队,你打正面。”他和程予想到了同一件事。
“知道了。”程予说。
沈淮这才走进来,站到程予身后,观摩他的枪法。程予没停,枪声没断。
“他的手,撑不了太久,”沈淮说,“训练减半,老周知道。”
程予问:“他同意了吗?”
“他会听。”沈淮又站了一会儿。
程予以为他还要说训练的事,沈淮没再说,也没回到座位,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只是来通知一声一样。
程予忽然说:“其他队看得出来吗?”
沈淮没回头:“联赛没有秘密。”
程予坐着没动,他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陆鸣会变成突破口,所有人都会知道,也许有人已经知道了。
今天训练赛,对面压陆鸣那一侧,压了两次,他当时以为只是常规试探,现在想,也许不止,已经有了更深的意图。
以后每一场,对面都会盯着陆鸣打,整个队伍的压力都会更重。
他得动作更快,在陆鸣吃到压力之前把对方解决。
程予抬头,看向屏幕反光里沈淮的影子:“你早就知道了。”
“嗯。”沈淮说。
训练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程予的枪声和裴星逾的呼吸声。
“所以现在让我打正面。”程予说。
“陆鸣现在,需要有人站在他身边,”沈淮说,“陈竺是狙击位,离他太远,何睿要管地形,只有你。”
程予没说话,他盯着屏幕,准星还停在训练场的移动靶上。
沈淮交代完这句话就走了,门在身后关上,声音很轻。
程予一个人坐着,他忽然明白沈淮为什么总在看录像,他看的不是一局比赛的输赢,是整支队伍还能往前走多远。
陆鸣的手在抖,但陆鸣没退;沈淮转位置,没退;程予才刚刚开始。
他重新开了一局训练,正面,和盾并线,他打了一组又一组,直到手腕发酸,才停下来。
第二天午饭后,程予在宿舍看见陆鸣坐在桌子前,手机竖着,屏幕上是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正在念成绩单。
陆鸣的右手放在桌下,左手拿着水杯,他笑着,声音很稳:“可以啊,数学比上次高了十二分,你想要什么,哥给你买。”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手机里传来他妹妹的声音。
“赛季结束吧,很快了。”陆鸣说。
“你比赛我都看了,你那个盾,好大。”妹妹笑。
“那叫铁卫,你哥玩的英雄,最硬。”陆鸣说。
程予没进去,他在门口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下午训练赛,陆鸣只在后半段上场,打了两波盾位,程予全程跟在旁边,比以前更近。
陆鸣没说什么,有次退出时,他用左手拍了拍程予的椅子:“离我这么近,不怕对面一枪穿两个?”
程予说:“你死不了就行。”
陆鸣笑了,那个笑比上午视频时更短,但更真。
训练赛结束,程予看见陆鸣把右手收到桌下,慢慢转了转,他没有看过来。程予也转回屏幕,把自己刚才跟盾的录像看了一遍。
还有半寸,他想,等他把那半寸追回来,就能再往前一步。
陆鸣需要他快,他现在就得快。
常规赛最后一场,Aurora主场拿下Mist。
比赛结束得早,第二局对面心态已经崩了,最后两分钟团战一边倒。
程予摘下耳机时,场馆里的灯刚好全亮起来,照得人睁不开眼。
陆鸣在旁边伸了个懒腰,没说话;陈竺慢吞吞地收键盘,把线绕好,一圈一圈,嘴唇张张合合。
“走了。”陆鸣说。
这个场馆的备战间不大,六个人进去就显得挤。
老周最后进来,把门带上,手里拿着张积分表,他看了一眼所有人,说:“第三。”没人接话。
陆鸣靠在柜子上,低头系鞋带;陈竺坐在角落里,把队服外套叠起来放在膝盖上;何睿在洗手,水流声很轻;裴星逾低头刷手机,刷到一半停住了,抬头看老周。
“第三名,”老周又重复了一遍,“季后赛第一轮打第六。”
“打赢了呢?”裴星逾问。
“打赢进四强,再打赢进决赛。”老周说。
“能直通吗?”
“第三想直通,想多了,”陆鸣系好鞋带,直起身,“一轮一轮打呗,又不是没打过。”
裴星逾把手机塞回兜里;程予站在饮水机旁边,喝了口水,没说话。
沈淮从进门就很沉默,他坐在最里面,队服拉链拉到顶,手搭在膝盖上,眼神没有聚焦,不知道在看哪。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把保温杯拿上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说了一句:“季后赛才是真的。”说完,他拉开门走了。
备战间里静了一秒,然后陆鸣笑了一声,说:“这人,赢了也感觉不到有多高兴。”
“他说得对,”老周把积分表折起来,塞进包里,“常规赛就是热身,现在才刚开始,你们别以为第三有多稳,季后赛BO5,和常规赛完全两码事。”
“知道。”程予说。
“知道就早点回去,明天开始做季后赛准备。第一轮打第六,我们主场,优势在我们,但对手不是常规赛那个样子了,”老周拉开门,“今晚不放假,回去开会。”
“开了多少会了。”裴星逾小声说。
“怎么,还没打决赛就不想开会了?”老周没回头,裴星逾不说话了。
回基地的大巴上,程予靠窗坐,陆鸣坐他旁边,没像以前那样闭眼休息,反而一直盯着窗外。
外面天黑得早,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程予看了他一会儿,问:“手疼?”
“不疼。”陆鸣说。
“你右手一直搁在腿上没动。”
陆鸣低头看了一眼,把手放到扶手上:“这样行了吧。”
程予知道陆鸣在硬撑,今天比赛里,陆鸣盾举得比前几场慢,但没人提,因为打赢了。
可程予看见了,不止他,沈淮肯定也看见了,只是谁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