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比赛回酒店，程予洗了澡，躺在床上，他拿起手机，准备随便刷两下。
社交平台上，Aurora官方刚发了赛后战报，程予点进去，底下评论刷得很快。
“Yves今天的水坝打得太凶了。”
“Aurora最近谁打谁？这胜率太猛了。”
“有没有人觉得，Yves越打越像Atlas。”
程予的手指停了一下。
这条评论下面已经盖了一层楼，有人回：“碰瓷吧，Atlas那是世界赛级别。”
也有人回：“风格确实像，都打正面，都爱绕后。”
还有人贴了一张方以赫的比赛照，和程予今天的赛后图并排放着。
程予没点进帖子继续看，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Atlas，方以赫。
他知道这个人，或者说，打CB的就没有人不知道他。
一级联赛王朝强队Dawn的突击位，招牌是凌霄，世界赛常客。
他以前直播时看过方以赫的比赛，那时候还觉得，自己和这个人八竿子打不着。
现在别人说他们像。
程予闭着眼躺了一会儿，记得沈淮看Dawn比赛时，按过暂停，那时候沈淮看的人，就是方以赫。
他又重新拿起手机开始刷，陆鸣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他的手机：“你最近别看这些，方以赫不是你现在该想的人。”
程予说：“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陆鸣站在床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你现在是连胜，势头正好的时候，最怕就是有人拿你和一级的人比，你只要开始想‘我能不能变成他’，心态就会受很大影响。”
程予坐起来，看着他：“你觉得我会？”
“不会，”陆鸣说，“但你总得听人说一句，你现在的路是自己打出来的，不是照着谁来的，方以赫有方以赫的打法，你有你的。他们爱比就比，你记住一点，赛场上没人管你像谁，该打你，还是打你。”
程予没说话，陆鸣说的他都知道，但知道归知道，谁都不愿意成为影子。
“你现场看过方以赫比赛吗。”程予问。
陆鸣说：“直播看过，一级联赛的比赛，我不可能不看。”
“你觉得他什么样。”
“很强。”陆鸣中肯的说，“但他不是你这个年纪，他打比赛像走棋，每一步都想好了，你不一样，你是打哪算哪，看上去好像没什么章法，但你就是能赢。”
程予听了，没接话，他重新躺下，把被子拉到胸口。
“那如果赛场上遇到他呢？”程予问。
“也要等能遇到了再说，”陆鸣说，“现在想这个，太早，你先打好次级联赛，我们一步步升上去，等真的到了能交手的那一天，就交给赛场了。”
程予“嗯”了一声。
陆鸣去洗澡了，程予睁着眼看天花板想，下一个Atlas？
他只会是Yves。
第二天放假，程予醒来的时候宿舍里没人。
陆鸣大概去食堂了，陈竺的床铺整得跟没人睡过一样，何睿的帘子拉着。
程予躺了一会儿，起来洗了脸，套了件卫衣出门。
他本来想回训练室打两把排位，走到门口，又改了主意。
食堂这会儿没什么人，他拿了个馒头，端了碗粥，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外面天阴，像要下雨，最近的天气都不太好。他边吃边看手机，昨晚上刷到的那条评论还在脑子里。
“Yves越打越像Atlas。”
程予几口把馒头吃完，把碗放回回收台，往训练室走。
训练室没人，程予没开灯，就着自己那台显示器的光坐下，他打开电脑，没上游戏，而是点进浏览器，在搜索栏里打了两个字：Atlas。
出来的结果不少，最上面是Dawn的官博，选手介绍：方以赫，ID：Atlas，突击位，本命凌霄。配图是一张定妆照，白金色队服，人站得笔直，嘴角有一点笑，眼睛没看镜头。
程予往下翻，找到去年季后赛Dawn对Storm的录像点开。
第一局。
方以赫拿凌霄，开局没走正路，他从商业拱廊北侧绕进去，贴墙站着，没动。
对面Storm的季骁从喷泉方向压过来，在附近转了两圈，没看到人就往左走了，方以赫还是没动。
程予皱了皱眉，他不明白方以赫在等什么，换作是他，季骁第一次露背身的时候，他就从侧面切上去了。
二十秒后，Storm的支援位从拱廊下面经过，方以赫在这时候突然动了，凌霄的主动技能，从二楼平台跃下，落在支援位身后，枪响，人倒地。
季骁回头时，方以赫已经回到二楼。
程予把进度条拉回去，重新看了一遍，方以赫的这一下，从击杀方式看平平无奇，就两枪，但他动手前等了二十秒。那二十秒里，方以赫一点失误都没有，一点冲动也没有，就在等。
程予往椅子里靠了靠，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和方以赫根本不一样。方以赫不喜欢追人，他喜欢待在某个地方，等对手自己撞上来。他站在那里，看着对手走来走去，就是不急。
季骁转了两圈，方以赫不动；支援位路过，方以赫动了，他在找最佳的击杀对象。
“他不追人。”程予小声说。
这和他的打法完全相反，程予是那种看见人就追的，从后门绕，从侧面包，杀了人立刻找下一个。
他的路线是“主动找”。方以赫的路线是“被动等”。
程予又看了一遍，他把自己代入方以赫的位置，发现自己根本待不住。
如果他在拱廊北侧，季骁出现的第一秒，他已经开枪了，但方以赫能等二十秒。这个区别让程予不舒服，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代表方以赫更胜一筹。
第二局，程予看得更仔细。
他注意到方以赫几个很细的习惯，每次跃升之前，方以赫的视角会先看一眼右下角的小地图，杀完人以后，他会往后撤一步，再决定下一步。而程予是杀了人以后，直接往前面冲。
第九分钟，方以赫又蹲在一个很刁钻的位置，喷泉南侧，下沉台阶的拐角，那个地方没有任何掩体，正常人不会站在那里。方以赫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对面支援从台阶上路过，方以赫没动，对面突击手路过，方以赫还是没动。
他在等谁？程予拿起手边的水，喝了一口。
第十一分钟，Storm的控场位从台阶下面绕了上来，他走得特别小心，贴着墙，一步一停。但方以赫站的地方，正好卡在他上来后第一个落点，枪响人倒。
程予按下暂停。
如果不是一直在关注他的动向，会以为方以赫这一下只是想凭运气抓一个恰巧送上门的。
但程予一直在看他的视角，因此才知道，他提前预判到知道对面控场一定会走那里，他把终点选好，然后站在那里守株待兔。
程予把录像关了，屏幕黑下去。
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别人说他像方以赫，两人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两种都能赢，但沈淮说过，程予现在的打法打不了一线。
程予看着方以赫赛场的表现，才隐约察觉出沈淮的言外之意。
一级联赛的队伍不会让你来，他们会让你的每一次“过去”都变成陷阱，这是经验和战术的积累，是他们为什么能成为顶级选手的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