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予点开了某主播发的关于去年春季赛Aurora比赛的解说。
第一局，荒原哨塔。沈淮用探云站在队伍最后面，无人机升起来的时候，整张地图的视野被一寸一寸照亮，弹幕都在刷【Nadir的视野】。
程予看完了三局。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画面切到沈淮，他每次放大招前，手指都会在鼠标侧键上停一下。
他把三年前Zenith的四分之一决赛录像翻出来，又看了一遍。
Zenith开镜前，手指也在鼠标侧键上停了一下。同一个位置，同一个节奏。
他自己也有这个习惯。就凭这个，他才终于敢确认这就是同一个人。
他切到后台，重新点开那条私信。
“Aurora，突击位缺人。”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迟疑片刻，开始打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最后发过去一条：地址。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凌晨两点多，实在睡不着，他又坐起来，搜了一条和沈淮有关的新闻。
页面加载出来，是一条很老的消息，标题很短：Northwall解散，主力选手去向不明。
配图是一张背影，沈淮穿着旧队服，站在训练室门口。那件队服的肩线上有一道浅色的斜杠，和Aurora队服上的很像。
程予看了下发布时间，是两年前，沈淮转支援后不久。
他关掉手机，躺下去。
第二天下午13：40，程予出门。
他背了个黑色双肩包，里面装了外设、身份证、充电器。
走到楼下，他站住想了一下，又把身份证从包里拿出来，塞进裤兜里。这是他第一次去这种地方，不知道是不是要确认个人信息。
地铁坐到城西，再转一趟公交。产业园比他想得远，下了公交还要走一段。
路两边都是新栽的树，杆子细，叶子被晒得打卷。灰白色的厂房一栋一栋排过去，门口停着几辆旧面包车。
这地方有些旧，导航信号不稳定，他看着手机在原地转了一圈，最后照着沈淮发来的位置，顺着楼号一栋一栋数过去。
Aurora的训练基地在C区，是一栋三层小楼，外墙刷着浅灰色的涂料，几个空调外机挂在窗外，锈迹顺着排水管淌下来。门是玻璃门，里面亮着灯。
程予在门口站了一分钟。
他没有直接推门，而是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二楼的窗户。有一扇开着，窗帘被风吹得往外翻了一下，又落回去。
他低头把双肩包带子紧了紧，这才推门进去。
一楼前台没人，一张旧沙发靠墙摆着，扶手的皮已经裂了。饮水机红灯亮着，旁边的纸杯筒空了一半。
墙上贴着几张打印纸，最上面那张印着“Aurora电子竞技俱乐部选手通道”几个字，下面用胶带粘了一排人员照片，有几张已经翘边了。
程予扫了一眼，照片上的人他都不怎么认识。
“你找谁？”声音从背后传来。
程予回头。
楼梯口站着一个女生，黑色短发，背着一个大托特包，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她看着程予，眼睛很亮。
“叶遥，战队的领队。”她没等程予开口，先自我介绍，“你是来试训的？”
“是。”
“叫什么？”
“程予。ID，Yves。”
“知道了。”叶遥点了下头，“教练今天不在，沈淮管，他还没下来，你先坐。”
她指了指沙发，把一瓶水放在前台桌上。然后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13：52。
“你来得挺早。”
程予没坐。他站在沙发旁边，目光又落回墙上那排照片。
叶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说：“那上面的是去年的了，现在换了好几个。”
程予问：“沈淮是哪个？”
叶遥走到墙边，指了指第二排最右边的一张照片。那张照片拍得早，背景还是Northwall时期的队服。沈淮当时瘦一些，头发短，看着镜头，没笑。
“现在他打支援。”叶遥说，语气很平常。
程予嗯了一声。他想起昨晚搜到的新闻，Northwall降级，换了资本，更名Aurora。名单里Nadir的位置已经变成了支援，那张照片和新闻对不上。
叶遥没再说什么，转身往楼上走。走到楼梯转角，她又停了一下，说：“他一般不会主动找人。你让他主动开口，说明他已经关注你很久了。”
程予没接话。叶遥上楼了，脚步声一级一级往上，最后消失在走廊里。
程予站在前台旁，把双肩包放在脚边。一楼安静下来，空调嗡嗡响着，饮水机偶尔咕嘟一声。他看了一眼挂钟，13：55。
离三点还有一小时零五分。
程予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没往后靠。包里那套键鼠硌在腿边，他伸手按了按，又收了回来。
二楼的脚步声又响了，这一次是在往下走。
程予没动。他听得出来，这不是叶遥。脚步声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实，中间没有停顿。
沈淮从楼梯拐角走下来的时候，程予先看到的是一只手，手指很长，按在扶手上，骨节分明。然后往上，是他的脸。
比照片上瘦一些，但轮廓没怎么变。他穿着件黑色的短袖，袖子口松着，下身是条灰色的运动裤。头发比程予想象中长，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
沈淮下到一楼，在楼梯口站定。他看见程予，没说话。程予也没站起来。
两个人隔着半个大厅对视。
沈淮先开了口：“你到多久了。”
“二十分钟。”
“吃饭了吗。”
程予愣了一下，“吃了。”
沈淮点点头，转身往一楼的走廊走，走了两步，他回头：“跟上。”
程予站起来，拎起双肩包。他跟在沈淮后面，穿过一段不长的走廊。两边的门都关着，门缝底下漏出几道灯，最里面那扇门开着，灯光白亮。
沈淮把他带到了训练室。
程予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房间不大，五台电脑靠墙排开，屏幕全亮着，都在《临界协议》的客户端界面。
最里面那台电脑前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门，听见动静也没回头。另外几把椅子空着，其中一把上搭着一件队服外套。
沈淮走进去，拉开最靠近门口的一把椅子，看着程予。“坐。”
程予坐下。沈淮站在他侧后方，没坐。
“你自己带了键鼠？”
“带了。”
“换上。”
程予拉开双肩包，把键鼠拿出来，接上，然后他调了调椅子高度，又试了试鼠标垫。沈淮全程站在旁边看，没说话。
程予自觉把耳机戴上，登录自己的账号，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他眨了眨眼。
“第一把。”沈淮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你打你的，我看看。”
程予点开排位，开始匹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