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予睡到中午才醒。
他凌晨四点半才放下手机，脑子里全是沈淮那句“刚看到一个打猎犬的，挺有意思。”
他醒了以后没有马上起来，而是又闭着眼躺了一会儿。那句话在脑子里绕了一整夜，盘旋不止，程予想到了游戏里打空了的子弹，弹壳在地板上转。
窗帘没拉严，留了一条缝。光从缝隙里挤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翻了个身，然后伸手摸到手机，拔掉充电线。
屏幕亮起来，微信只有一条信息，是妈妈早上七点发的：我上班了。
他切到后台APP，有一条直播平台的通知。
昨晚结算的打赏到账，金额比往常多了一截。但程予算了算，这个月整体不如上个月。
平台改了推荐算法，他这种不爱露脸、没噱头的中小主播，流量被分流得厉害。之前的一波粉丝还是因为一次无意间调试镜头露脸攒下的。
昨晚打赏多，应该是因为撞上Razor，切片传出去了。等热度过去就会掉。
还有一条私信，是昨晚那个ID，Nadir：昨晚那场，你的位置压得太前了。
发送时间，凌晨四点二十八分。
程予看着这条消息，没动。他点进对话记录，上一句还是“我教你”，后面跟着“已拒绝”。但这条新消息还在，说明对方又发了。
他锁了屏，起床。
洗漱完，程予从冰箱里拿出昨晚的剩菜，放进微波炉一转，坐在桌前吃。手机扣在一边没看。吃到一半，他拿起来，把那条私信又看了一遍。
“位置压得太前了。”
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昨晚工业废港，他从仓库压到中央广场，整个节奏都在往前推。队友没跟上，但他没管。
最后确实有一波他一个人顶了三个人的火力，死了。但他却觉得那波不亏，因为他死了之后队友把点拿下来了。
他打开电脑，登录CB，把昨晚的录像调出来，拖到那一段。
仓库出口，他在铁栅栏后面等短距冲刺，对面两个人从走廊入口进来。他往前压了六米，击倒左路，右路退回去，然后他退到仓库深处。
到这里没问题。
再往后，能量点刷新。队友在点外犹豫了两秒，他已经从仓库侧门出去，一个人往中央广场的东侧绕。对面三个人从三个方向压过来，他把两个打残，然后被第三个补掉。
他死了以后，队友四个打一个，点拿到了。
从结果看，是赚的。但Nadir说的位置太前，估计指的就是这个时刻。如果他不那么早绕出去，等队友站好，可能不用死。
程予把这一段看了三遍，然后他关掉录像，打开训练场，选了猎犬。
他一个人在训练场打靶。木桩一个一个跳出来，他一遍一遍打。
没有观众，只有子弹打到木桩上咚咚的闷响。他打了一个小时，手热了，就停了。
中午十二点半，他打开直播，挂了标题：随便打两把。
直播间很快进人，在线六百，七百，八百，慢慢涨。他照例关了预判修正，开始排队。
有人发弹幕：【主播，昨晚Nadir加你了吗？】
他看见了，没理。
第一把排位他选了猎犬，城市广场。二十一分钟，九个击杀，但是输了。
队友两个挂机，一个全程在骂人。程予把麦关了一整局，一个人点了对面三个人。但挂机的两个不占点，骂人的那个只缩在墙后。
最后一波能量点刷新，对面五个人全压上来，他点掉两个，自己倒。没人踩点。结算面板跳出来的时候弹幕都在刷尽力局。
他喝了口水，继续排第二把。
第二局，荒原哨塔。这张图他打得少，开局第一波架枪没架住，被对面狙击位拿了一血。他在复活点停了两秒，调整了一下出枪节奏。
后面的团战他换了个思路，不再从正面压，而是从侧翼绕了两次，打掉对面狙击位的回撤路线。
对面少了一个架枪的人，不敢再前压占点。第二十二分钟，最后一波能量点刷新，队友和他一起进去，五个人站满点内，这局赢了。
第三把，货运列车，纯近战图。他杀得凶，整局十三个击杀，结算的时候队友在公屏打字：“兄弟你是代练吗？”
程予没回。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刷得快了，在线涨到三千多。
【Razor的粉丝来报道】
【主播打不打职业】
弹幕里夹杂着几条关于Nadir的，他没细看。
第四局排队的时候，弹幕里突然激动：
【Nadir来了！】
【Nadir给他刷礼物！】
程予看见了，蹙眉分神看了一眼播报。
【主播，你昨天拒绝Nadir，现在人家来给你刷礼物，你有什么感想？】
这条弹幕挂在屏幕中间，特别显眼。
“谢谢，”程予语气没什么情绪，说：“感想是，他眼光还行。”
弹幕刷得更凶了。
【好T-M狂】
【主播你能教教我怎么狂得这么自然吗】
【Nadir看到这个会不会后悔花钱】
程予继续排队，等匹配。
这时候后台信息提醒又亮了，一条私信，Nadir：来试训。
后面还有两条。
“你的枪和反应都够，但打法太独。训练营能教你打职业。”
“Aurora，突击位缺人。”
程予扯了扯了嘴角，弹幕还在滚。
他点进排位，打了两把，没什么交流。第三把结束之后他下播了，没跟观众说原因。
弹幕追着问：【怎么突然下播了？】他没管。
下播后，程予在电脑前坐了好一会儿。他把Nadir的私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打开网页，搜他的战队，跳出来一个Aurora。
第一条就是去年春季赛的名单，里面有Aurora，次级联赛，排名第三。
人员名单不长，Nadir在支援位，教练那一栏写着一个他不认识的名字。
往下翻，有几条赛后采访，还有一张队伍合照，五个人，沈淮站在最边上，低着头看手机，和旁边的人隔着一小段距离。
程予把那张照片放大了看，沈淮穿着Aurora的队服，黑灰配色，肩上有一道浅色的斜杠。他比身边所有人站得都直，但就是不看镜头。
程予关了网页，往后靠在椅子上。
他不是没想过打职业。
刚开始直播的时候，有粉丝在弹幕里提过，【主播这枪法，打职业也够了吧？】他当时没当回事。
然后段位往上升，开始在排位里撞上职业，就像昨天那个，他也只是觉得职业选手不过如此。再后来，有几家次级战队的人找过他，开的条件一般，还都是要从青训开始，他都没去。
但这两个月直播数据掉得太快，他隐隐感到了压力。
平台改算法之后，像他这种没背景、没故事、没噱头的主播，流量只会越来越差。
他前天算过一笔账，如果下个月还是这个趋势，打赏加平台工资，扣掉税和开销，剩不了多少。
他不想让妈妈知道这些。
就是这样的时候，沈淮发来了那句“我教你”。
程予对职业选手没几个服的，但他认枪。三年前Zenith那场架通道的录像，他看过三遍。
Nadir就是Zenith。他用了一晚上才接受这个事。
狙击位，支援位，不同的ID前缀，沈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