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一波开始比赛的节奏就定了。
程予在仓库和中央广场之间来回移动，不压太深也不退太远，保持在对面够不到但一露头就能打到的距离。
Razor又换了两次位置，一次在吊臂区，一次在集装箱堆场。但每次他开第一枪的时候，程予的位置总在他预判的对面方向。
Razor的枪法不差，程予看过他的录屏，知道他的准度和稳定性都够。他的问题是慢。他需要先看清楚再扣扳机，而程予的子弹在他看清楚之前就出去了。两个人都走正面压枪拼反应的路子，但程予的反应永远快那零点几秒。
直播间弹幕从【对面是职业选手】刷到了【职业选手被他打成这样】。程予没看，他只在每次击杀之后低头扫一眼屏幕边角的时间，确认技能冷却还有多久。
第二十二分钟，游戏结束。程予的猎犬击杀数十一，占全队击杀总数的四分之三。Razor的战绩3-7。
结算面板弹出来的时候弹幕刷屏了，满屏的感叹号和问号滚过去。
【录屏发微博了】
【Razor粉丝已经在问你是谁了】
【你明天要被职业队私信了】
程予看了一眼屏幕，把直播间音量调低了两格，去接了一杯水。回来的时候弹幕还在刷，他没有再看，把结算面板关掉，重新排了一局。
第二局匹配进去的时候信息提示亮了，但他没有立刻点开看，而是在打完之后，他才打开了后台，没有避讳直播。
一众信息里有一个显眼的关注提醒。
新关注的人头像是默认灰色剪影，ID是Nadir。
程予看着那个ID，停了良久，然后他点进对方主页，胜率66%，段位比他高两阶，常用英雄全是支援位，探云的使用场次更是多得离谱。
程予把主页关了。他没多想，准备继续排位。
弹幕已经有人看见了。
【Nadir？是那个Nadir吗？】
【他不是在打职业吗，怎么来加主播？】
【等等，Nadir是不是以前那个Zenith？三年前世界赛用凝望的狙击手？】
程予看到“Zenith”这个词，放在鼠标上的手指顿住。
他记得这个ID。但这人现在的战绩里没有凝望，没有狙击位。
三年前有人用Zenith这个ID打过世界赛，位置是狙击位。
程予在那个时候看过那届世界赛的所有录屏，每个队的每个选手的ID他全部记得。
Zenith的ID在那届比赛的淘汰赛阶段出现过七次，四次在八强，三次在四强。
最让他印象深的是四分之一决赛那张地图，Zenith用凝望一个人架住了吊臂区的整条右侧通道，对面队伍三次尝试突破都卡在那个位置。
比赛打完，Zenith的数据面板上击杀数只有四个，但他在那四杀之外还做了另一件事，他让对面在无法突破的那条通道上浪费了四分钟。
程予把那场录屏看了三遍。因为Zenith的架枪角度和他自己常用的几乎完全一样，都有在开镜后微调零点三秒的习惯，等待时机时手指在鼠标侧键上的位置。这些细节他看了很多遍。
他重新点开Nadir的主页。支援位，探云。和记忆里的Zenith对不上。
程予没再往下看，退出了信息页面，准备重新匹配。
弹幕还在刷。
【主播，你是不是不知道Nadir是谁？】
程予看了一眼那条弹幕，开口了：“知道。以前的Zenith，现在打支援。”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打支援的来加我，看不懂。”
弹幕疯了。
【你再说一遍？】
【Nadir加你，你还挑位置？】
【主播这么冲？连曾经打进世界赛的职业选手都看不上】
程予没再看。他继续等待排队，这时信息提示音再次响起。
一条私信提示，程予没管。
等他打完这一局，才慢悠悠点开。
消息只有一行字：我教你。
发送者Nadir。发送时间十五分钟前。
程予看着那行字。他停了一下，然后点了拒绝。
弹幕里已经有人在刷【Nadir私信他了？】程予没回，关了后台信息。
“他教我什么？”程予说。声音不大，像自言自语，但直播间听到了。“教我打支援啊？”
弹幕笑成一片。
程予把鼠标移到排位按钮上，点了下一局。
耳机戴回去的时候他余光扫了一眼屏幕右下方，那个图标没有动静。
房间的灯是冷白色的，墙上贴着一张旧赛程表，是去年总决赛的，边角已经卷了起来。他坐直了一点，把键盘往前推了推，然后开始选英雄。
窗口最上面是直播间的人数显示四千七，比开播的时候多了一千五，他不去深究原因。
屏幕上的匹配队列在读秒。程予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十六分。
对面下一局的对手还没有出现，但他的手指已经搭在鼠标上了。
凌晨四点，下播。
程予摘了耳机，揉了揉右手腕，酸。
连续打了七个小时，中间只起来接了三次水。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电脑主机箱风扇的低响。窗外天还黑着，窗帘很厚，连路灯的光都透不进来多少。
他睁开眼，把直播回放拉出来，拖着进度条找到三杀那一段，看了一遍。又拖到最后一波团战，再看了一遍。
他没有复盘输的地方，这局没输，也没必要。然后他关掉客户端，把电脑设了睡眠，屏幕黑下来，映出他自己半张模糊的脸。
手机扣在桌上，他拿起来，屏幕朝上一翻，点开了手机端的后台APP。
Nadir的消息还在那条私信栏里，后面跟着三个字：已拒绝。
他锁了屏，去厨房倒水，冰的，半杯下肚。餐桌上一只碗倒扣在盘子上，旁边压着张字条，字迹比较工整：菜在桌上，自己热。我夜班。
程予揭开碗看了一眼。青椒炒肉，已经凉了。他把碗盖回去，没热，将就着吃了两口，然后他回房间，给妈妈发了条消息：我睡了。
点了发送，他把水杯放进水池，躺回床上。
这时手机又亮了，是粉丝群的消息，有人发了条链接，标题为：Nadir开直播了，速来。
程予盯着那条链接，没点。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一分钟后，他又翻回来，拿起了手机，然后点了进去。
沈淮的直播间很安静，没有BGM，没有花哨的界面，只有一个排位队列在转。镜头没开，只有游戏画面。弹幕稀稀拉拉地刷着。
【Nadir今天怎么开播了】
【都要凌晨了，直播猝不及防】
【他是不是又通宵看录像了】
沈淮没看弹幕，直接排位进去，然后锁了探云。
打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了一句：“刚看到一个打猎犬的，挺有意思。”
弹幕开始问是谁，到此，程予退出了直播间。
他把手机扣在枕边，呼吸比刚才要快一点。
他知道沈淮说的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