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予开播的时候是凌晨一点四十分。
直播间在线人数三千二，比昨天少了两百。他把《临界协议》的客户端切到全屏，点开排位队列。鼠标垫边缘磨出了毛边，他指腹在毛边上来回蹭了两下，等匹配。
等了四十二秒，匹配成功。
对面突击位的ID他认识，Razor，某次级联赛职业队的替补，上个月打过一场表演赛。程予看过那场比赛的录屏，Razor用的锋刃，三局拿了十六个击杀，其中七个是爆头。
程予当时把那段录屏反复拉了几遍，记住了Razor开镜前的预瞄习惯。他习惯先往右拉再回正，多花零点二秒。
这一局Razor拿的也是锋刃。程予锁了猎犬。
载入的地图是工业废港。这张图程予打了不下两百遍，B区仓库的钢架承重柱上有一道弹痕是三个月前他自己打上去的，C区集装箱转角的那片金属板被子弹削掉了一块漆，上周他在那个位置蹲过一次。闭着眼也能画出这张图的墙壁分布。
游戏加载的间隙弹幕开始刷。
【对面是Razor】
【你撞职业了】
【主播你小心点】
程予扫了一眼，没说话。他把弹幕音量调低了两格，打开设置面板。
进入游戏的第一件事：找到预判修正那一栏，关闭。那个开关在第三栏的中间位置，每次上线都要关一次，像系鞋带一样自然。系统提示在屏幕角落闪了一下，他点掉了。
弹幕果然又开始议论。
【他真把预判修正关了】
【每次上线都关？这什么习惯】
【主播纯手动瞄准，打职业的都没几个这样】
程予没看。他往B区仓库走。
这张图B区仓库在整张地图的中心偏左，是全场交火最密集的位置。上下两层结构，一楼堆着废弃货箱和铁质隔板，二楼是钢架平台和狭窄过道。谁先控制仓库二楼，谁就掌握了中央广场和左右走廊的射击窗口。
程予从仓库侧门进去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他没有直接上楼，先贴着门边的墙壁站了两秒，听声音。
二楼有脚步声。很轻，但铁架平台传声快，他听到了。脚步声移动到二楼右侧边缘之后停了一下，然后一声枪响，子弹穿过二楼窗口打在了仓库大门外的地面上。
试枪。Razor在确认视野。
程予没有动。他等了三秒，然后从仓库外墙的通风管道翻上二楼。翻越的时候他把声音压到最低，压不住铁皮凹槽的金属响动。第二声铁皮响起来的时候，二楼的脚步声停了一拍。
Razor听到了。
枪口从二楼平台右侧的边缘探出来，子弹打在他刚才翻上来的位置，弹头擦过铁皮边缘，留下一道新鲜的灼痕。程予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在枪响的同时往前滚了一步，身体贴着平台地面平移了一小段，站起来的时候猎犬的枪口正对着Razor的侧身。Razor为了打那一枪往前多压了半步，现在那个位置收不回去。
程予扣扳机。第一发打中躯干，子弹击中防弹衣的声音闷响，Razor血条掉了一块。他往掩体后面闪。
程予没追。他往左平移了三个身位，枪口对准掩体另一端。墙壁上有一道弹痕，是Razor刚才射击时留下的，弹道角度指向仓库大门。
从那个角度看，Razor要从掩体另一端探头只能走一个固定的角度，没有别的选择。
Razor果然从那里探头了。他以为程予还在原地。
第二发打在头部。爆头倍率二点五，Razor的血条直接跌到红线。他交位移技能从平台边缘翻了下去，落到仓库一层。
程予没有立刻跟。他站在二楼平台边缘往下看了一眼。Razor落在一层靠墙的位置，正在往立柱后面撤。换弹。枪口垂下去了。
程予翻过平台栏杆落到一层的矮箱后面。落地瞬间猎犬的短距冲刺开始冷却。他蹲在矮箱后面数了两秒，等到Razor的换弹动作还剩最后半秒的时候从立柱侧面闪出来。
Razor的枪口正在从下往上抬，手指还没扣下去。程予的第三发打在他抬枪的过程中。
Razor倒了。
仓库一层安静了一小段。远处中央广场传来几声枪响，但没有影响这边。程予站在原地停了一下，听到键盘声从耳机里传过来，Razor在公屏打了一串省略号。然后他发了一行字：“你预判修正关了？”
程予没回。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脚下有一排弹壳。五发。三发命中，两发空枪。他在这个位置总共用了五颗子弹。他把弹壳的位置记住，转身往仓库出口走。
弹幕已经刷疯了。
【Razor被他三发打崩了】
【别人打职业他打职业选手】
【这个主播有东西的】
【Razor问关没关预判修正，主播不理他，笑死】
程予还是没回。
过了几秒，他在离开仓库之前，在公屏里打了个字。
“嗯。”
就一个字。
弹幕直接炸了。
【嗯？？？】
【好TMUA装逼】
【Razor你被“嗯”了】
【主播你今天必须火】
程予没再看弹幕。他继续往能量点方向走。
第一波能量点在三分钟刷新。位置在中央广场，地图中心的开阔地带，四周散落着废料堆和油桶，能藏身但藏不住太久。
程予到的时候对面三个人已经站住了位置，Razor不在其中。他刚从复活点出来，还在路上。
程予站在仓库出口没有进去，隔着半个广场的距离观察对面的站位。一个突击位在掩体后面露了半边身体，他的支援位在侧翼紧贴着墙，位置偏浅。
程予开了一枪，打中那个突击位的手臂。对面退回掩体补血。支援位从侧翼探出来给队友放恢复，身体暴露超过了安全时间。程予的第二发打在那个支援位的头部。
支援位倒下去的时候对面剩下两个人动了，同时从掩体后面往外冲，一个往左一个往右，想包夹他。程予退进仓库入口，在铁栅栏后面站定。
短距冲刺的冷却好了。他在对面两个人刚进入走廊入口的时候往前压了六米。猎犬的枪口先向右，两发命中右路的人，然后向左，两发命中左路的人。左路的人倒了，右路的人退回能量点后面。
程予没有继续压。他退回了仓库深处，等对面重新组织。
能量点在六秒后刷新，对面剩下的人没有出来抢。
程予的队伍拿下了第一个资源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