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9：50。程予到的时候，训练室已经坐满了。
陆鸣在调键位，把键盘坡度又抬高了一档，嘴里念叨着“这个键程还是短”。
陈竺打训练场，狙击镜数字在0.82和0.84之间来回跳，始终定不下来。
裴星逾趴在桌上啃包子，豆浆杯上凝了一层水珠。何睿不在，位置空着。沈淮的保温杯放在最靠里的桌子上，人不在。
“来了。”陆鸣回头看他，“吃了吗？”
“吃了。”
“今天打训练赛，你上。”陆鸣说，“昨晚没睡好？”
“还行。”程予把包扔在自己椅子上。
裴星逾从包子里抬起头，含糊着说：“压力大不大？对面Blaze，次级联赛第五。他们那个突击位叫Ash，青训上来的，枪刚得很。不过你打你的，我在下面看。”
“不大。”
裴星逾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你知不知道，上一个被沈淮带着打训练赛的新人，打完之后在训练室坐了一整夜。”
“谁？”
“我。”裴星逾擦擦嘴，“但我那场赢了。坐一整夜是兴奋。”
程予没理他，坐下开电脑。
训练室的门被推开了。沈淮走进来，灰色连帽衫，袖口推到手腕，露出的那截小臂白得发冷，保温杯放在桌角，电脑打开，没看程予。
他刚坐下，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也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个保温杯，杯身掉了点漆。
他看了一眼已经排好的训练赛房间，说了句：“打吧，我后面看回放。”然后走到最角落的椅子上坐下，戴上耳机。
程予记得这个人，昨天见过。
陆鸣低声说了句：“老周，队里教练，昨天也来了。”他像是怕程予没印象，又补了一句。
程予点头，没多问。
沈淮已经进了语音频道，他一个一个确认：“都上线。今天打Blaze，工业废港。这场不计入正式战绩，但我看数据。”
沈淮走到程予身后，声音很低：“训练赛我看你的走位和枪，别演，打你自己的。”
程予的手指已经在鼠标上了。
训练赛房间建好，五个人进入语音频道，对面Blaze的ID一排排亮起来。
程予扫了一眼，对面有三个是他在排位里遇到过的，其中那个叫Ash的突击位，上个月排位里和他对过三次，两胜一负。
裴星逾在旁边说了句：“对面那个Ash，是不是你之前排位撞过？”
“嗯。”
“难怪他在公屏这么说，点名要跟你对，还说今天要看看新来的到底什么水平。”
程予没说话，他不在意对方说什么，也根本不会看公屏消息。
他点开设置面板，预判修正，关闭，系统提示闪了一下，他点掉。
“进了。”陆鸣说。
训练赛正式开始。
Aurora蓝方，程予和陆鸣双突击，陈竺吊臂区架枪，沈淮的探云跟陆鸣走，程予的猎犬从仓库后侧进场。
工业废港，他的主场。
第一波照面在两分钟，对面狙击手先开了一枪，陈竺还了一枪，双方都缩回去。
陆鸣的盾推到中央广场东侧，被对面控场逼了回来，掉了半血。程予在仓库二层窗口对着对面支援位点了一枪，没中，但对面停了半秒。
两边都在试探，谁也不想先交出第一个头。
程予始终没在语音说话，他打得不冲，但也不保守。对面给机会，他就打；对面不给，他等，等不了，才会找机会冲上去。
第三分钟，对面控场在中央广场东侧放了一道闭界，把陆鸣和程予隔开。陆鸣的铁卫被挡在墙外，对面突击位趁机从侧翼压了出来。陆鸣的盾还能撑三秒。
程予在仓库二层看得清楚，他开了一枪，打中对面突击位的腿，对面缩了。陆鸣的盾裂了，人往仓库入口退。对面另一个人从右侧追了上去。
程予没动，他枪口跟着那个追出去的人，等了两秒，没等到角度，对面太快了，陆鸣被收掉。
“我的。”程予说。
“不怪你。”陆鸣在语音里说，“那个墙把我隔开了，你那边打不到。”
沈淮没说话。
程予在仓库二楼站了一会儿，转身从外侧通风管滑下去，继续绕。
第四分钟，对面Ash第一次正面露头。
他从中央广场右侧切出来，枪口预瞄仓库二层。程予没探头，他知道Ash在等他，他蹲在窗口下面，慢慢往左移了两步，然后从另一个窗口闪出来，两发点过去。
Ash缩了，但程予看见他的枪线已经从自己刚才蹲的位置扫了过去。
“这个Ash会预判。”程予在语音里说。
“他爆头率很高。”沈淮说，“你上个月排位输给他的那局，他绕你三次，你一次都没防住。”
程予听到他说的这么准确，有些惊讶。看来沈淮把他输的那局回放看过了。
“这次别让他绕。”沈淮说。
程予应了一声。
第五分钟，能量点刷新前，双方在中路打了一波。陆鸣复活回来，铁卫扛在前面，程予在他盾后点掉对面一个。陈竺在吊臂区一枪打中对面狙击手的头盔，没死。对面退了。
“追吗？”程予问。
“不追。”沈淮说。
程予没追，他退进仓库，换弹。六分三十秒，他和陆鸣换线。陆鸣去左，他去右，两个突击位分开站，把对面的火力线拉开。
对面显然不适应，他们的控场一直盯着陆鸣，没注意程予已经从右线绕到了他们屁股后面。
第七分钟，对面支援位在中央广场东侧露了身位，离掩体两步远，明显是去补位。程予从仓库后门出去，没走正路，贴着集装箱缝隙绕过去。他没叫队友，一个人。
三发全中，支援位连技能都没交出来就倒了。
系统播报：【Yves】击杀了【Blaze_Nova】。
语音里陆鸣先喊了一句：“好！”
程予没停，对面反应很快，突击位Ash和控场同时往这边压，狙击位在吊臂区架住仓库后门。程予回不了头，他往前闪进B区仓库，等他们进来。
“Yves，你那边两个。”沈淮的声音很稳，“正门一个，侧窗一个。”
程予已经知道了。
他听见脚步声了，两个人，一个从正门，一个从侧窗。
程予贴着墙，枪口垂着，他没看门，看的是地面上那道从窗口斜进来的光。光里浮着灰，灰在动，说明有人从窗口翻进来了。
他先开枪。
侧窗那人刚落地，三发全中胸口，没死，往回缩。
程予没追，枪口转正门，正门那人听到枪声压了进来，脚步很急。程予的枪已经架好了。第一枪头部，二点五倍。
倒了。
系统播报：【Yves】击杀了【Blaze_Happy】。
侧窗那人重新探头，程予往左横移两个身位，避开他枪线，反手两发打中肩和颈，也倒了。
系统播报：【Yves】击杀了【Blaze_KO】。
双杀。
“漂亮！”陆鸣在语音里说。
“注意血量。”沈淮说。
程予的血量还剩四分之一。他靠墙换弹，手指很稳，弹匣卡进去的声音清脆。
他看了一眼小地图，沈淮的探云在中央广场，陆鸣和何睿在左侧走廊，陈竺还架在吊臂区。
对面狙击手从吊臂区开了枪，子弹穿过仓库二层窗口，打在程予刚才站的位置。
程予已经不在那儿了，他往二楼走，从外侧通风管翻上去，绕到狙击位视野盲区。
“你后面。”沈淮的声音从语音里传出来。
程予回头。
对面最后一个突击位，Ash，从中央广场方向摸进仓库一楼，正从楼梯往上压，他操作很快，身位压得低，枪口已经预瞄了楼梯拐角。
程予能听见他踩在钢架上的脚步声，一步比一步急。
他退无可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