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予看了一眼自己的技能，猎犬的主动技能短距冲刺还有四秒。
他站在二层平台边缘，下面是一楼堆积的货箱，然后毫不犹豫跳下去，正好落进Ash的枪口。
四秒，Ash已经到楼梯拐角了。
“别回头。”沈淮说。
程予没回头，他往前跳了，朝仓库二层的中央天井跑去，那里没有地板，直通一楼。
Ash显然没料到他敢从那个位置跳下来，枪口抬得慢了一点。
程予在空中开了枪，两发全打在Ash头顶。但Ash也开枪了，子弹擦着他左肩过去，血条闪了一下，直接掉到红。
程予落地，Ash残血，但没死。他又借着被动往前滚了半圈，回身再开一枪。猎犬被动，猎杀本能：击杀后获得3秒移速加成，可连续触发。
三杀。
系统播报第三次亮起：【Yves】击杀了【Blaze_Ash】。
整个B区仓库安静了。
对面的语音频道里一定炸了，但程予听不见，他只能听见自己耳机里，陆鸣倒吸了一口气，裴星逾“WC”了半句，沈淮什么都没说。
“走。”沈淮说。
程予没停，他借着移速加成从仓库侧门冲出去。对面狙击手从吊臂区扫过来一枪，没中。程予冲过中央广场，躲进左侧走廊，他靠墙换弹，弹匣还剩三发。
对面狙击手还活着，程予从走廊探出去，开镜。狙击镜反光扫过来，他缩回来，子弹打在走廊入口，碎石溅起来。
陈竺的枪响了，吊臂区方向，一发穿墙，对面狙击手倒了。
系统播报：【Sight】击杀了【Blaze_Reap】。
“谢了。”程予说。
陈竺没说话。
团战在后面两分钟内结束了，Aurora拿下能量点，一路压到终局。
Blaze被打散了节奏，程予没有再给对面任何机会。他的数据最后停在十一个击杀，两个助攻，死亡两次，全队第一。
比赛结束，训练室里迟迟没有人说话。
程予没急着摘耳机，他把赛后数据面板调出来，击杀十一，全场最高；输出量全场第一，比对面Ash多了将近四分之一；死亡两次，都发生在队友被隔开的那几分钟里。
他把自己刚才三杀的回放又调出来看了一遍。第一枪，队友都还在墙外；第二枪，也没人跟；第三枪更不用说，三次击杀，队友都没能参与。
他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这数据什么意思？”他问。
“说明你一个人杀疯了。”裴星逾说。
“说明你还没学会打职业。”沈淮说。
程予没接话。
陆鸣第一个站起来，走到程予旁边，用力拍了他肩膀一巴掌。没说话。
陈竺摘了耳机，看程予一眼，点了个头。
裴星逾原本翘着腿坐在后面的观赛椅上，这会儿整个人都弹起来了，凑到程予旁边：“牛B！真的牛B！你那个跳天井，我差点以为你送，结果你打出了三杀。你打排位也这样？”
“差不多。”程予说。
“可以啊，”裴星逾笑出酒窝，“以后你就是我们突击位的大腿了。”
程予没接。
训练赛房间的公屏里跳出来一行字，是Blaze的Ash发来的：Yves，加个好友，下次排位一起。
程予看了一眼，没回。
他看向沈淮。沈淮还坐在那里，屏幕已经退回训练赛大厅，他没看任何人。
程予说：“我打得怎么样？”
沈淮没有马上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把保温杯放下，看着屏幕。训练室里安静了两秒。
“一般。”他说，一阵寂静。
陆鸣先笑了；裴星逾笑得整个人往后仰；陈竺没笑，但嘴角动了一下。
程予也没笑，他看着沈淮，追问：“哪里一般？”
沈淮终于抬起头。
“你的三杀，第一枪靠的是对面支援位失误、第二枪靠的是对手翻窗落地不稳、第三枪，你跳下去的时候，对面突击位已经看到你了，他反应不慢，但没有预判到，如果他不追你，在楼梯口架枪，你跳下去就是死。”
程予没说话。
沈淮说的每一句他都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第一枪，对面支援位从后门进仓库时没有先探点，露了全身，他能三发全中，是因为对面给了他一个不会还手的靶子。
第二枪，侧窗翻进来的那个人落地后有个僵直，他打的是僵直，如果那人翻窗前先丢个闪光，或者落地就往左滚，他不可能三发胸口。
第三枪，他跳天井，那一下确实险，沈淮说“别回头”，他才跳的，但跳下去以后能不能活着，靠的不是他的枪，是Ash没在楼梯口架枪。
“但你有一点做得不错。”沈淮说。
“哪一点？”
“你跳之前，看了一眼小地图，”沈淮说，“你知道队友已经到中央广场了，你跳下去，是往队友的方向跳的。”
程予想起那个动作，他当时不是刻意看的，只是跳之前眼睛扫了一下右下角，就那么一下。
“所以你在也野排应该死了，”沈淮说，“但你没死，”
程予抬头看他。
“你的队友能接住你，”沈淮说，“这是你今天唯一和昨天不一样的地方。”
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明天起，你继续用猎犬，但你的打法要变。”
“怎么变？”
“猎犬击杀后加速，”沈淮说，“你现在用这个加速去追人，我要你用这个加速回身。”
程予没说话，他明白了，三杀之后他第一反应是冲出去继续打，这个习惯会让他在真正的职业赛上死掉，刚才如果不是陈竺那一枪，他已经死在走廊里了。
“三杀很漂亮，”沈淮说，“但真正能让一支队伍赢的，不是三杀，是你杀了人之后，队友还能活着。CB说到底，拼的还是团队协作。”
沈淮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
“明天起，练回身。”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Ash加你，你可以加，他是一个值得你研究的对手。”
沈淮走了。
训练室里安静了十几秒。
裴星逾小声说：“他是夸你了吗？”
陆鸣坐回自己的位置，说：“你什么时候见过他一次性说这么多话。”
程予没接话。
他坐在椅子上，眼睛还看着屏幕，数据面板上的击杀数还亮着，十一个。
公屏里，Ash又发来一条好友申请。
程予看着那行字，沈淮说可以加，他想了想，点了同意。
“操，你加他了？”裴星逾探过头来，“你这人真有意思，刚刚拒绝，现在又同意。”
“沈淮说可以加。”程予说。
“沈淮说可以，你就加，”裴星逾啧啧两声，“这才几天就这么听话了？”
“加个好友而已。”程予说。
“行，”裴星逾缩回去，“以后他约你排位，你带上我，我也想和次级第五的突击位碰一碰。”
程予没理他，他站起来，走到训练场，选了猎犬。
他打靶，杀一个木桩，然后不追，再杀一个，不追。他把自己刚才三杀里每一个本可以追的瞬间都重新打了一遍，每一次都在最后一步停住了。
练了半小时，他停下来，靠在椅子上闭了闭眼，眼睛发酸，但脑子很清醒。
他想起第三分钟那次，陆鸣被隔开，他打中对面一枪，但没能救下陆鸣，他说“我的”，陆鸣说“不怪你”，沈淮什么都没说。
他当时以为沈淮会骂他，但沈淮没有，沈淮什么都没说。
现在他才明白，沈淮不说话就已经是一种态度了。
“你说沈淮是不是对程予太严了？”裴星逾靠在椅子上，把腿翘起来，冲陆鸣说。
陆鸣头也没抬：“不严。”
“三杀还说一般，这还不严？要是我三杀，我当场让叶遥给我拍照发俱乐部官微。”
“所以你不是他。”陆鸣说。
裴星逾噎了一下，又靠回去：“行吧，你们这些打突击的，理解不了我们控场的心酸。”
陆鸣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打得挺好，沈淮不会看不见，他只是不说。”
“那你说他什么时候会说？”
“等程予打出三杀，队友还全活着的时候。”陆鸣说。
裴星逾不说话了。
训练室里只剩键盘声和木桩倒下去的声音。
叶遥从前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她看了一圈，问陆鸣：“沈淮呢？”
“上楼了。”陆鸣说。
叶遥走到程予身后，看了一眼他的屏幕，游戏界面停在训练场，猎犬站在木桩堆里没动。
“练完了？”她问。
“练完了。”程予说。
叶遥把文件放在陆鸣桌上，轻声说：“试训协议，沈淮说等他看完你签字。”
程予没回头。
叶遥又说：“老板出差了，让我带句话，试训过了，他请你吃饭。”
程予这才侧过头，看了那叠文件一眼，只有薄薄的几页纸，最上面写着“试训协议”四个字。
“知道了。”他说。
叶遥转身出去了。
程予站起来，屏幕黑下去，映出他自己半张脸，他还没到签合同那一步。
外面走廊里有脚步声，是沈淮下楼了，一步一步，不急不慢。他经过训练室门口，没有进来。
程予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空着，只有脚步声远去。他关掉电脑，把键鼠拔下来，装进双肩包。
手机亮了一下，程予拿起来看。
是沈淮：明天开始，你的训练计划，我单独排，老周不插手。
程予看着这行字。
单独排，就意味着沈淮亲自带。
他锁了屏，把手机塞进口袋。
这就要开始打职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