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程予到训练室的时候，人还没齐。
陆鸣和陈竺各占一台电脑，在补早间枪感训练。老周已经在了，坐在角落看手机。何睿还没来。沈淮的电脑开着，游戏客户端停在待机界面，没人碰。
过了半分钟，客户端自动切进一段游戏背景片。
近未来，世界被划分为多个“热区”，这里是资源富集、战略价值极高的争议地带。各大军事科技公司派遣精英作战单位进入热区，争夺边界线的控制权。玩家将扮演不同职能的“边界战士”，在废弃都市、工业废墟、极地哨站等焦灼区中执行高密度交火任务……
陆鸣头也没回，说：“待机久了就放这个。”他站起来，把沈淮那台电脑的鼠标动了一下，画面切回训练场，“你不会是第一次见吧？”
“不是第一次。”程予声音很低，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电脑打开，宣传片他从来没看完过。
“吃了没？”陆鸣递过来一个包子，装在小塑料袋里。
“吃了。”程予说。
“再吃一个，我买多了。”
程予接过来，咬了一口，猪肉大葱，还热着，他两三口吃完，把袋子扔进垃圾桶。
“沈淮说今天你单独练，”陆鸣说，“我们跟老周跑图。”
“嗯，”程予已经知道了，昨晚那条消息躺在手机里，他看了好几遍。单独排，老周不管他。
沈淮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程予刚把电脑打开，他听见脚步声，没回头。沈淮走到他身后站了两秒，把保温杯放在桌角。
“把昨天的训练赛打开。”沈淮说。
程予从后台调出录像，是昨天那场工业废港。沈淮接过程予的鼠标，把录像工具切到观战视角，退到开头。
“今天不看你的枪，”沈淮说，“看你的失误。”
“我哪失误了？”程予问，他不是抬杠，是真不觉得。十一个击杀，全队第一。
沈淮没回答，只是按了播放。
第一波，双方试探，两分钟，陈竺和对面狙击手换枪，陆鸣的盾被逼回来，程予在仓库二层窗口点了一枪，没中。
“停，”沈淮按了暂停，鼠标指着仓库二层窗口边的墙面，“你这一枪，落点。”
程予看了一眼屏幕，墙面右上角有一道白亮的弹痕，已经过了三秒，正在淡下去。他当然看见了。
“弹痕，”他说，“我知道。”
CB有两个机制，一是游戏内置的用来辅助弹道预判的预判修正系统，可显示敌方移动轨迹的预测线。关闭预判修正意味着玩家要纯手动瞄准。
二是弹痕系统，每一发子弹都会在墙壁、地面、掩体表面留下持续约3秒的可视弹痕。有些高手可通过弹痕反推出对手位置、射击角度、移动方向、换弹节奏等等。
“那你怎么没看？”沈淮问。
程予没说话，他开枪的时候确实没看落点，打偏了就偏了，对面缩回去了，他想的是下一次从哪个角度打，弹痕三秒就没了，看了能怎样。
“你是觉得自己枪快，不用看？”沈淮又问。
程予往后靠了靠：“打排位的时候，看弹痕的人大多活不过我。”
沈淮对他的话没发表意见，他把画面继续放。
“看弹痕的人不需要活过你，他只需要知道你在哪。”他按下播放，第三分钟，对面控场放闭界，陆鸣被隔开，程予在仓库二层打中对面突击位的腿，对面缩了，陆鸣被收掉。
“这里，”沈淮又暂停，“你打中了他的腿，闭界墙上有你的落点，对面退的方向，和你的弹痕角度是同一个方向，你追过去，能收掉他。”
“我以为他后面有人。”程予说。
“他后面没人。”沈淮说。
“我没你那么会算。”
“那就学着算，”沈淮说，“这不能是理由。”
程予舌尖顶了一下上颚，没接话。
沈淮把画面放大了一点，指着墙角：“你打中他以后，地面上没有第二个弹痕，说明没人掩护他。”
程予眯了下眼，他其实也看见了，但当时只有半秒，他选择不追，这没什么意义，追一个人，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我不习惯看。”程予说。他纯拼抢。
“所以你得习惯，”沈淮说，“职业比赛，弹痕不是用来装懂的摆设，是唯一能让你提前知道对面会从哪出来的东西。你打排位再快，训练赛也有人比你更快。你昨天赢Ash，不是赢在枪。”
程予嘴角动了一下，有点想反驳，又没说出口。沈淮继续放。
第七分钟，程予绕后杀支援，三发全中，对面倒。这段沈淮没暂停。
“这波没问题，”沈淮说，“但你杀了人之后，还是追，你冲出去的时候，对面狙击手在吊臂区架你，你到中央广场才看，他如果早半秒开枪，你已经躺了。”
程予没说话，他昨天自己看回放时也想过这一点。沈淮继续放，到了双杀那段，正门一个，侧窗一个。
“这里，”沈淮暂停，“你打正门那个人，他进门后先往左闪，你打了头。如果他从右边进，这一枪只会中肩，他还能还手。”
“他为什么从右边进就没事？”程予问。
“因为右边有墙，你打头的那发，弹痕落在左墙。他如果从右进，你枪口转过去的时间，够他开一枪。”
程予看着屏幕，左墙上的弹痕确实在，白亮的一道。他当时只觉得这枪中了，打哪都行。现在看，位置不对，可能就变成另一种结果。
沈淮继续放，三杀那段，程予跳天井。
“这里不用我讲，”沈淮说，“你知道。”
程予知道，这一段他跳下去，Ash也开枪了，子弹擦左肩过去，血条闪红，活下来靠的是Ash慢的那一拍，和他回身那一枪。
“所以我的三杀，没一个是稳的。”不用沈淮说，程予已经得出了结论。
沈淮把视线从屏幕移到他脸上，看了两秒。
“你十一个击杀，九个队友没参与，对面给机会，你就杀。排位这样没关系，但如果你撞到车队了呢？职业比赛不是比谁捡的失误多。”
“那就等他们失误。”程予说。
“等他们失误，你已经死了，”沈淮说，“职业比赛，拼的是谁先逼出失误，不是比谁运气好。”
程予不说话了，他知道沈淮说得对，但就是不想痛痛快快地认。
沈淮把录像退到第一个暂停点，画面定格在程予第一枪打偏的弹痕上。
“你以前打排位，弹痕是三秒，你枪快，所以从来不等那三秒，”沈淮说，“但以后你要打比赛，你的对手也会看弹痕，他们不仅会看你的，还看队友的。比你快的人可能不多，但看弹痕的人一定比你想的多，通过弹痕分析、预判，你无处遁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