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局匹配进去，荒原哨塔。
这张图他打得少。开局他站在复活点愣了一秒，然后选路线。他脑子里忽然冒出第二把沈淮说的那句“等”，但他还是下意识想往前压。
他走到一半，自己停住了，站在原地看着小地图，看了五秒钟，然后决定从右边绕。
这次没有探云，没有标记，没有沈淮的声音，他只能靠自己判断，用回自己熟悉的打法。
他绕过去的时候，对面正好有个人也从右边走，两个人撞了个照面。程予开枪比他快，打倒一个。他继续往前走，这次没有追，他退到掩体后面，等对面露头。
对面露头了，他又打了一个。
等到了后期抢点团战，他本来可以压，对面三个人站位很差。他手指已经搭在鼠标上，忽然想起第二局沈淮说“等”的时候，然后他突然停住了，在原地等了两秒。
对面果然沉不住气，一个突击位自己冲出来了。程予三发点掉，之后没有继续追，而是选择退回掩体后面。
这局打了二十四分钟，程予击杀八个，但队伍输了。
他整个过程没怎么说话。沈淮也一直站在旁边，没出声，没给任何指令。
程予关掉结算面板，把耳机摘下来，放在桌面上。
沈淮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
“你等的那两秒，值。”他说。
程予没动。
“明天来。”沈淮说。
程予坐在椅子上，看着已经黑掉的游戏结算画面。过了几秒，他问：“几点。”
“下午三点。”沈淮说完就转身上楼了。
程予一个人坐在训练室里，把键鼠拔下来，装进双肩包，拉上拉链。
他起身的时候，发现刚才自己坐过的那台电脑旁边，多了一杯水。
温的。
不是叶遥放的，叶遥一直在前台，没有进来过。训练室中途也没有来过其他人。
他回头看了一圈这个房间。五台电脑，墙上贴着一张旧的赛程表，角落里有几个空的矿泉水瓶。
他背起自己的包，从训练室走了出去。
叶遥在大厅，正在给饮水机换水，她看见程予出来，放下空水桶，问：“怎么样？”
“明天三点。”程予说。
叶遥挑了下眉，有点意外，“沈淮让你明天来？”她问。
“嗯。”
叶遥把水桶往上一抬，卡进饮水机里，轻轻松松。
她拍了拍手，说：“那你把证件信息发我，我给你办临时出入证。”
程予直接掏出了裤兜的身份证递给她。
叶遥看了一眼，然后拿着身份证到了前台后面的电脑，把信息录入，对他说：“好了，明天来了找我。”
程予点头，往门口走，走到玻璃门前，叶遥又叫住他：“哎，等一下。”
程予回头。
叶遥从柜台里翻出个东西，走过来，递给他，是一张白色卡片，大小和银行卡差不多，上面印着Aurora的队标。
“队里新做的队员证，”叶遥说，“教练之前就说多准备几张备用，我估计你也快要用上了，这个你先拿着，等你试训完，沈淮和教练都没意见，就直接用，到时候信息自己填上去。”
想了想，她接着说：“用不上就当纪念，也挺好。”
程予接过来。卡片摸起来挺厚，边缘有一圈灰蓝色的边。他翻到背面，空白一片。
他没说话，把卡片放进裤兜里，推门出去。
外面的天还是亮的，下午四点多，日头已经没那么毒。
他沿着来时那条路往回走，经过一排灰白色的厂房，转过路口，走到公交站。
等车的时候，他打开手机。直播后台私信里Nadir的头像还是灰色剪影，没有新消息。
他锁了屏。
裤兜里那张卡边角硬硬的，硌在腿侧，他没有再拿出来看。
公交车来了，他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双肩包放在腿上。
窗外产业园一层一层往后倒，灰白色的墙连成一片，像游戏里的旧地图。
他闭了一会儿眼。
明天三点，他记下了。
到家的时候快六点，程予把双肩包放在门口，换鞋。
桌子上有妈妈留的饭菜，用碗扣着，还是温的。
他坐下来，一边吃一边把今天的试训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一局他打得快，输得快。
第二局他跟着沈淮的节奏，赢了。
第三局他想自己找节奏，输了。
他放下筷子，把这三局的区别想了一下。
其实很简单，沈淮说话的时候，他只需要做眼前的事；沈淮不说话的时候，他得自己想。他以前打游戏都是靠直觉，谈不上什么合作。
他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想”才是本事，今天隐约有些感觉，听别人的，或许也是一种本事，只要能赢。
吃完，程予把碗洗了。他回到房间，打开电脑，把今天的试训录像导了出来，然后先去洗了个澡，水很热，他站在喷头下面，眼睛闭着，蒸汽漫上来，把整个人裹住。
洗完之后，他没管还有些滴水的头发，直接坐回电脑前准备复盘，点开第一局。
看到自己被狙击手打死的那个镜头，他按了暂停。屏幕上的弹道和弹痕还在，他能看见自己被爆头前那半秒，从吊臂区方向射过来的那道白线。
他以前不会看这个，他会觉得那是自己大意了，下次小心一点就行。
但今天沈淮特意提到了弹痕。
他又把第二局看了一遍，边看，边想起今天的这几局，沈淮每次说“等”，他都会在语音里停半拍。
然后“打”字出来，他开始行动。程予看到这里就不再看了，关掉了录像。
他靠在椅背上，眼睛有点涩。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
是直播平台的粉丝群，有个管理在问：“主播今天怎么没播？”
程予没回。
他又切到后台，点开Nadir的聊天框。
上次对话还停在那个地址，跟在地址上面的是他发出去的“地址”，再往下就没有了。
他打了一行字：“明天三点，我到了找叶遥？”发出去。
过了一会儿，对面回了：找我。
程予看着那两个字，不知道回什么。犹豫片刻，他回了个“好”，然后把手机扣下。
晚上十一点，他设了闹钟，因为不直播，睡得比之前都早很多。
明天三点。
他会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