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训练室，天已经黑了大半。
基地外那条路没什么人，他拿出手机看到妈妈下午发的消息：吃饭了吗？
程予回：吃了。然后走到路灯下面站了一会儿，又转身回宿舍。
他走了两步，忽然想起升降级赛那晚，他一个人在场馆门口站了很久，那时候他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现在他心里有了谱，训练，一直练到能赢为止。
他朝宿舍走，心想沈淮这个人，从来不说，可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把人往回拉，他是大家的主心骨，有他在，队伍就总会有凝聚力。
这两个月，Aurora没有比赛，也没放假，每天就是训练、看录像、复盘、再训练。
老周跟Echo约了场训练赛，公开训练赛定在九月中旬，场地是城东一个旧体育馆改的，不卖票，但开直播。
Aurora到的时候，门口停着Echo的队车，黑紫色，比Aurora那辆旧大巴新得多。
许靖瑶已经站在场馆门口和工作人员说话，她穿紫色队服，袖口有一圈黑色的边。距离上次见面也已经过去了一阵子。她说完话，转过头来，正好看见沈淮。
两个人对视了半秒，沈淮先移开视线。许靖瑶没有表情，只转回身走进门里。
程予在车上看到了这一切，然后下车，第一个打照面的是唐棠，她蹲在场馆侧门的台阶上，手里拿了罐冰可乐正抬头看天。暖棕色的头发扎成两个低马尾，发尾翘着，耳朵上挂着一只银色耳环。
她听见脚步声，转过脸来，冲程予笑了一下，说：“来了啊。”
程予脚步没停。
“我看了你升降级赛，”唐棠继续说，“最后那波很可惜。”
程予站住了，他转头看唐棠：“你看了。”
“我每场都看，”唐棠说，笑得更深了，眼睛弯成两条缝，“今天还绕不绕？”
“绕。”程予说。
“那今天你可以试试，”她声音不大但很清亮。
程予没接，跟着队伍进了门。走出两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唐棠。唐棠还蹲在那儿，正把最后一口可乐喝完，然后将罐子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程予收回视线，他记住了“我每场都看”这句话。
走廊很窄，灯光发黄。Echo的人已经在里面了，林栩缩在人群最后，队服拉链拉到顶，帽子压下来，只露出一点下巴。她正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很细，骨节明显。
宋文和孙浩在低声说话，看见他们进来，同时收了声。
宋文个子不高，脸圆，嘴边有一点没刮干净的胡茬，他冲程予点了一下头，很快又低下去。
孙浩戴着副黑框眼镜，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睛，他手上拿着平板，屏幕上是一张地图，上面标了几个点，程予没多看。
沈淮走在程予前面，他经过许靖瑶时，两个人的视线有短暂的撞到一起，程予看到了两人之间的目光交汇。
陈竺从包里拿出键盘时，林栩正好经过，她看了一眼陈竺的键盘，又看了一眼他的手。陈竺察觉了但没说话，林栩也没说，两人相交错开。
程予在旁看见，抬眼和林栩对视上了，很快错开眼，他忽然觉得林栩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很社恐，但是却一直在观察所有人。
“走了。”老周说。
两队各自去了备战间。门关上，陈竺把外设包放下，说：“林栩今天会打快。”沈淮“嗯”了一声，没接。
老周把一页纸放在桌上，说：“今天陆鸣不打，裴星逾顶，我们双控场，练的是阵型，重点不是输赢。”
裴星逾在绑鞋带。程予看见他把外设包里的键盘又拿出来一次，用纸巾擦了两下，他有点紧张。
裴星逾把键盘摆上桌，回身看陆鸣，说：“陆鸣，你帮我看着点，双控场我心里没底。”
陆鸣坐在椅子上，右手搭在膝盖上，他今天穿了件长袖，袖口拉下来盖到手腕，他没去开电脑，也没从包里拿外设，说：“你打你的，不用紧张，只是表演训练赛。”
比赛是BO3，第一局城市广场，第二局水坝，第三局如果打满就是工业废港。
第一局开始，程予就感觉到了Echo的变化，许靖瑶的声呐比春季赛更早，第一波就扫了他惯用的右路。
程予没绕，和裴星逾的闭界贴在一起。闭界主要用来区域封锁，分割战场，主动技能释放闭界，被动禁疗领域，闭界内敌方治疗降低30%，大招闭合空间，会形成持续7秒的大片区域闭界。
“别急。”沈淮说。
程予没动，他等沈淮的扫描。Echo的前压来得很快，唐棠从仓库后门钻进来，身形很快闪过，程予看见她掉头要打，沈淮说：“退。”程予退了，唐棠也不追，贴着墙消失。
孙浩的了望已经架在Aurora后路，程予看见小地图上自己后方的视野被照得透亮，宋文的脉冲没急着交，他站在许靖瑶旁边。程予知道，Echo这套已经练过很多遍。
第一波团战，何睿的千关放慢了半秒，他本来要放在仓库后门，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就那半秒，唐棠从后门钻了进来，何睿再放墙已经晚了，唐棠打掉他。
“何睿。”沈淮说。
“知道。”何睿说。
第二波，何睿的墙又偏了，这次偏了三格，没封住侧面，唐棠和孙浩从两边同时上，把Aurora的阵型拉开。
陈竺被许靖瑶的声呐逼得换不了点，程予一个人在前面顶着，没等到何睿的墙。
Echo打了一波二换四，拿下第一局。
局间休息，老周没骂人，只说：“何睿，你之前不会这样，墙不是你这么放的。”何睿没说话，低头喝水。
裴星逾在旁边说：“下一局我用千关，我放。”
沈淮看了裴星逾一眼：“可以，但要有把握。”
第二局开始前，程予看见许靖瑶往何睿的方向看了一眼，她的目光停了一秒，然后收回去，低头对宋文说了句什么。宋文听完点了一下头，往自己位置上靠了靠。
程予听不到，但他猜得到，许靖瑶一定看出来了，何睿的手在犹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