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局水坝，何睿的状态更差，他有两三次该放的墙慢了，程予的绕后路线被林栩架死。
唐棠又一次从他身后钻出来，这次何睿反应过来了，反手放墙，但墙放得太靠前，把自己和程予隔开了。
程予没进去，退了回来，沈淮在语音里说：“别乱。”程予看见小地图上何睿的位置在抖。
孙浩的了望已经先一步照到了何睿，他每次放墙都像被对面提前看见了一样。宋文的脉冲每次都能卡在何睿放墙前，把对面的血线抬起来。
Echo果然把何睿当成了破绽，唐棠绕后击杀何睿后，许靖瑶连看都没看，林栩在语音里说“继续”。
程予觉得，这比他们嘲讽更难受，他们知道何睿不在状态，但他们现在却不能调整，因为陆鸣的手不适合上场。
第二局也输了，0:2。
比赛结束，Echo的人从对战区走出来，唐棠走在最前面，她把外设包往肩上一甩，看见程予，说：“你今天绕了几次，路线和之前不一样呢。”
程予没说话，他还在想第二局最后一波。唐棠把外设包放下，走到他面前，递了瓶水过来。
“你输在节奏，”唐棠不在意他理不理人，自顾自地说，“我绕你三次，你队友没跟。”
程予这才开口说：“输了就没什么好说的。”
“那不一定，”唐棠把水放在程予旁边的椅子上，“你最后那波，如果是我，我不会跳河道。”
“我会。”程予说。
“我知道你会，”唐棠笑了一下，“所以我才在那里等。”
程予抬头看她，唐棠没躲，眼睛还是弯的，但认真了一点：“你今天打的，比我预想中要好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你话真多。”程予说。
“话多怎么了？我说的是真的。”唐棠摊开手，说完，转身走了。
程予看见她后脑勺那两根马尾一摇一摇，像两条很轻的尾巴。
林栩坐在休息区最角落，她没摘帽子，只把耳机摘下来。
程予看见她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刚才一直架枪没松，陈竺经过时停了一下，走到她旁边坐下，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空位，谁都不看谁。
林栩先低头看自己的手，她的手指很细，指甲剪得很短。陈竺也低头，看的是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他手腕上有一道旧茧，是长期握鼠标压出来的。林栩看见了，目光停了一下。
“你换了键位？”林栩先开口，声音很小。
陈竺说：“没有。”
“你开枪前会看墙，我看见了。”陈竺没说话。
林栩说：“我以前也这样，后来我发现，看墙不如看人。”
陈竺转头，林栩没看他，只继续说：“沈淮没教你吗？他应该会。”
陈竺说：“他教了。”
林栩说：“那你还看墙？你不信自己。”
陈竺没接，他低下头，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很轻地动了一下。
林栩也没再说话，两人又坐了一会儿，陈竺把自己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又翻回去。
林栩先站起来，说：“下次见。”
陈竺抬头：“下次我会快。”
林栩没回头，只点了一下头。
看来两人之前就认识，程予见他们交流自然，心下想着，还以为林栩是不会主动开口的人。
许靖瑶从外面进来，她走到沈淮面前站定，说：“他今天不该打。”
沈淮声音没什么起伏，说：“我知道。”
“你该让他休息。”许靖瑶说。
“比赛不等人。”沈淮说。
许靖瑶停了一下，说：“他也不等人。”
她转身走之前，看了程予一眼，程予觉得那一眼很轻，都不太能确认是不是真的落到了自己身上。
Echo的人走空了，备战间只剩下Aurora，何睿一个人坐在最里面，外设包放在脚边没动。
程予走过去，说：“走了。”
何睿说：“你们先走。”
程予不再等他，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何睿还坐在那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回基地的大巴上，裴星逾小声说：“何睿今天怎么了？他以前墙没这么慢。”
陆鸣说：“他最近都这样。”
陈竺说：“他手腕没事，是心里有事。”
程予没插嘴，他靠在窗边看外面，车经过那条河，水面很平，他忽然想起唐棠说的“我绕你三次，你队友没跟”，何睿没跟，一次都没有。
沈淮坐在前面闭目养神，保温杯放在脚边，沈淮肯定什么都知道了，何睿的问题，沈淮比谁都清楚，但他什么都没说。
到基地后程予去了训练室，何睿果然不在。沈淮的电脑亮着，屏幕上是一场比赛录像。
程予看了一眼，是今天的公开训练赛。
沈淮没回头，开口道：“你看。”
程予走过去坐下，沈淮把进度条拉到何睿那两波失误的地方，按下播放。何睿的千关从半空落下来，慢半秒，位置偏三格，程予看得很清楚。
“看出来了吗？”沈淮问。
“墙慢。”程予说。
“还有。”
程予又看一遍，说：“他犹豫了。”
沈淮“嗯”了一声，他把录像关掉，说：“他不是老陆，手没伤，但他现在心态已经打不下去了。”
程予没说话，沈淮也没有再解释。训练室里很安静，程予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忽然觉得今天这场公开训练赛，输得比升降级赛还透。
升降级赛输给Ridge，是他们太想赢，今天输给Echo，是有人已经不想打了。
他问：“他还会打吗？”
沈淮没回头，说：“看他自己。”
程予没再问，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沈淮说：“把灯关了。”
程予关了灯，训练室黑下来，他站在门口，听见沈淮的椅子轻轻响了一下。
十月下旬，天气转凉。训练楼外那排树开始掉叶子，风一吹就往门口台阶上扑。
程予每天踩着一地碎叶子进训练室，鞋底总带点沙沙声。
公开训练赛已经过去两周，队里没人再提。
何睿偶尔还来，但坐下之后话更少，打完了就走。
何睿现在只打训练场，和Echo那场之后，队伍又接了两次队内对抗，沈淮没再安排公开赛，只让所有人按他的节奏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