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梭冲入碎星带的边缘时，凌辰关掉了主动引擎。
主动引擎关闭后，飞梭的灵能特征信号会大幅下降。在碎星带里，到处都是灵石碎屑和陨石残片，它们的灵力波动会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天然的灵能噪声区域。在这片区域里，任何主动发射灵能信号的物体，都会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样显眼。而不发射信号的物体，则像一个阴影。
凌辰选择做一个阴影。
飞梭凭借惯性，滑入了一片星尘云层。
星尘云层是由无数微小的灵石碎屑组成的，厚度两百米。飞梭进入云层后，外壳上的灵能传感器显示，追踪信号在十秒内全部消失。
沈家的追踪飞梭，失去了他们的踪迹。
他们摆脱了追踪。沈微看着雷达屏幕，眼神里有一种不太敢相信的神色。
只是暂时摆脱。凌辰说，碎星带里的灵能噪声会干扰所有的探测设备，包括我们自己的。我们现在等于是在盲飞。
盲飞？沈雨柔问。
凌辰说，我不能开主动雷达，因为开雷达等于告诉所有人我在这里。我只能用最基础的视觉观察和灵识感知来判断周围的地形。
沈雨柔看着窗外。
窗外的碎星带，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她想象中的碎星带，应该是一片黑暗的、空旷的、偶尔有陨石飞过的空间。
但实际上的碎星带，是一片由无数灵石碎屑、陨石残片和星尘组成的复杂地形。大的陨石有房屋大小，小的碎屑只有沙粒那么大。它们在灵力的相互作用下，形成一种缓慢的、几乎无声的旋转运动。
飞梭在它们之间穿行，像是一条鱼在珊瑚礁间游动。
凌辰的双手放在操控台上，但没有触碰任何操控界面。
他在用神识操控飞梭。
神识操控是一种比手动操控更精细的操控方式。它要求操控者把自己的灵力和飞梭的灵能控制系统完全融为一体，然后用意念来下达操控指令。
这种操控方式的优点，是反应速度比手动操控快约零点三秒。
在高速飞行中，零点三秒可以决定很多事。
但神识操控有一个缺点。
它会持续消耗灵力。
凌辰的灵力储备，在筑基中期的基础上，大约可以支持神识操控飞行约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后，他的灵力会下降到影响操控精度的水平。
我们能飞多远？沈微问他。
在碎星带里，可以飞约两个小时。凌辰说，两个小时后，我们需要找一个地方停下来，让我恢复灵力。
哪里？
碎星带里有一些废弃的矿业前哨站。凌辰说，那些前哨站虽然已经停运了，但基本的屏蔽设施应该还能用。我们可以在那里停留四个小时，足够我恢复灵力了。
沈雨柔听着他们的对话。
她忽然意识到，凌辰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他的额头上，已经有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神识操控飞行，没有看上去那么轻松。
飞梭在碎星带里滑行了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后，凌辰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前哨站。
前哨站编号是天枢星-零七，二十年前停运。从外观上看，它是一个直径三十米的球形结构，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灵石碎屑。
凌辰把飞梭停在了前哨站的停靠平台上。
停靠平台上有约三厘米的灰尘，说明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三人从飞梭上下来。
前哨站内部的空气是可以呼吸的，但有一种很陈旧的味道，像是封闭了很久的房间突然被打开时的那种味道。
凌辰找到了前哨站的灵能屏蔽设施。
屏蔽设施的核心是一个灵能干扰器，原理和凌辰之前用的广谱灵能干扰弹类似，但功率更大，覆盖范围更广。
干扰器的灵能供应已经断了，但凌辰用一块备用灵能电池，手工接上了电源。
十分钟后，前哨站的灵能屏蔽罩重新启动。
屏蔽罩是一层肉眼看不见的灵力场，它会吸收所有从内部发出的灵能信号，也会反射所有从外部射入的灵能探测波。
在屏蔽罩的保护下，三人可以安全地停留四个小时。
凌辰坐在前哨站的地板上，开始恢复灵力。
恢复灵力的方法很简单。盘腿而坐，闭上眼睛，运行灵力周天循环。灵力周天循环是修士最基本的修炼动作，作用是让灵力在经脉中循环流动，通过流动来吸收周围的灵气，补充自身的灵力储备。
但凌辰的灵力周天循环，和标准的修炼仪教程里教的不一样。
标准的循环，是让灵力沿着固定的经脉路线运行。
但凌辰的循环，是让灵力在经脉中运行的同时，还通过经脉壁上的微观通道，渗透到经脉外的组织中。
这种方法，是他在荒古星上学到的。
荒古星上的灵兽，在灵力不足的时候，会用这种方法从周围环境中吸取灵气。凌辰观察了很久，然后把这种方法应用到了自己的修炼中。
效果比标准循环好约一倍。
也就是说，别人需要用四个小时才能恢复满的灵力，凌辰只需要约两个小时。
沈微坐在凌辰的对面，没有说话。
她看着凌辰的修炼状态，眼神复杂。
她修炼了二十年，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灵力运行方式。
你这是什么功法？她终于问了。
这不是功法。凌辰闭着眼睛说，这是一种……理解。理解灵力和身体之间的关系。
理解？
凌辰说，标准的修炼教程，把灵力看作一种外部的能源，修炼的过程是把外部的灵气吸收到体内，然后存储起来。但这种理解是错的。
错的？
凌辰睁开眼睛，看着沈微，灵力不是外部的能源。灵力是一种身体和环境的接口。你不是在灵力，你是在你的身体和周围环境之间的灵力场匹配度。匹配度越高，你能调用的灵力就越多。
沈微看着凌辰。
她忽然觉得，凌辰说的这番话，如果传出去，整个星海修炼界都会把他当成疯子。
但她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她自己也有过类似的疑惑。在灵域盟的医疗体系里，她见过很多修士。有些修士的灵根资质很差，但修炼速度却很快。有些修士的灵根资质很好，但修炼速度却很慢。
标准的解释是：每个人的灵力亲和度不同。
但凌辰的解释，似乎能更好地说明这种现象。
沈微想了想，又问他：你说的身体和环境的接口，具体是什么？
举个例子。凌辰说，你用手指去触摸一块灵石，灵石里的灵气会自动流入你的经脉。但如果你用手指去触摸一块普通的石头，灵气不会自动流入。标准的修炼教程把这种现象解释为灵石有灵气，普通石头没有
难道不是这样吗？
不完全是。凌辰说，灵石和普通石头之间的区别，不只是有没有灵气。它们之间的根本区别，是灵石内部的灵力场频率，和修士体内的灵力场频率，存在一个匹配范围。就像两个音叉，只有它们的频率接近时，一个音叉的振动才会引起另一个音叉的振动。
沈微皱起眉头。
你的意思是，灵气流动的本质，不是被吸收，是被共振？
凌辰说，但这个结论还有一半没有完成。另一半是：如果我能找到一种方法，主动调整我体内的灵力场频率，那我就可以和任何环境，不只是一等灵石，还包括空气、泥土、甚至虚空，产生共振。
沈微沉默了很久。
你是说，她慢慢地说，你可以在任何地方修炼？
理论上可以。但实际上，调整灵力场频率需要精确的计算和控制。我现在能做到的，还只是基础版的，把频率调整到一个更宽的范围，而不是每次只匹配一种频率。
沈微看着凌辰，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来没有在任何人身上看到过的东西。
那不是对力量的崇拜。
那是对理解的敬畏。
沈雨柔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没有说话。但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本小小的笔记本，用一支炭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她的字体很小，很工整，像是在给自己留一份证据。
笔记本上写的是：灵力是可调的。修炼不是吸收，是共振。如果身体与灵石的共振频率可以被主动调节，那么灵植的生长环境也可以被重新理解。也许灵植不是在吸收灵石的灵气，而是在和灵石的灵力场进行频率适配。适配度越高，灵植的灵力吸收效率就越高。这可能是为什么同一批种子，在不同的灵石浓度环境中，生长出来的灵植药效可以差约三倍。
她写完这几行字，把笔记本合上，看了一眼正在修炼的凌辰。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如果凌辰说的共振理论是对的，那么整个灵植培育学的基础假设，都需要重写。而这件事，正好是她可以做的工作。
沈微注意到了沈雨柔在写东西。她没有问写了什么，只是看了她小妹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在说：我也看到了。
沈雨柔把笔记本放回储物袋。她决定，等到了中继站七号之后，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把今晚的想法整理成一份正式的灵植培育假说。
两个小时后，凌辰的灵力恢复了约九成。
九成够用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指和手腕。
我们该走了。他说，沈家的追踪飞梭，在碎星带里搜索约两个小时后，会开始用覆盖式扫描。覆盖式扫描会发射大量的灵能探测波，即使有屏蔽罩，也可能被检测到。
那我们往哪走？沈微问。
继续往碎星带的深处走。凌辰说，碎星带的深处，灵能噪声更强，追踪更难。而且，深处有一些天然的灵力盲区，我们可以在那里做更长时间的停留。
天然的灵力盲区？
凌辰说，在碎星带的某些位置，因为灵石碎屑的分布特别密集，灵力场的分布也特别复杂。这种复杂的灵力场，会对任何灵能探测设备产生压制效果。在盲区里，不仅别人探测不到我们，我们自己的灵能设备也会失效。
那我们怎么导航？
用眼睛。凌辰说，和在被灵矿粉尘充斥的隧道里一样。当所有的技术设备都失效时，最简单的感官反而最可靠。
飞梭重新启动，离开前哨站，向碎星带深处飞去。
这一次，凌辰没有关掉所有设备。
他关掉了主动雷达和灵能通讯器，但保留了一个很简单的装置：灵能指南针。
灵能指南针是一个很古老的设备，作用是探测周围环境中的灵力场方向。它的原理和地球上的磁针类似，但探测的不是磁场，是灵力场的梯度方向。
在灵力盲区里，大多数设备都会失效，但灵能指南针不会。
因为它的工作原理不需要外部灵能供应，它只需要环境中的灵力场就能运作。
凌辰看着灵能指南针的指针。
指针在微微颤动，指向碎星带深处的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有微弱的灵力波动。
不是危险的灵力波动。
是一种很温和的、像是灵植聚集区才会产生的灵力波动。
那个方向有灵植？沈雨柔问。
可能有。凌辰说，碎星带里有一些区域，因为灵力场的特殊分布，形成了微型的生态圈。灵植在里面生长，不需要人工照料。
灵植？沈雨柔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是灵植培育的天才，虽然只有练气六层的修为，但她在灵植培育方面的知识，可能比很多筑基修士都多。
如果你感兴趣，我们到了之后可以看看。凌辰说。
沈雨柔点了点头，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像是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