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星的下层区，凌晨四点。
凌辰换了一身装束。灰色工装，实用的灵能手电别在腰带上，脸上戴着一副平光防护镜。这身打扮在天枢星下层区随处可见，没有任何引人注目之处。
他这次的身份是矿场检修工。天枢星城郊确实有一个还在运营的灵石矿场，虽然规模不大，但检修工的需求是常年的。凌辰用的身份，在两天前接受了那个矿场的临时检修任务。
矿场在城北，距离废弃运输站五公里。
凌辰坐早班灵能轨道车前往矿场。车票是用的身份证实名购买的，车票记录会显示：林辰，矿区技术学徒，今天有检修任务。
上午八点，凌辰在矿场完成了三个小时的检修工作。
他检修的是矿场的灵能传输设备，这是他的老本行，做起来得心应手。矿场的主管看了他的操作，满意地点了点头，告诉他下午可以不用来了，检修任务已经完成。
凌辰道了谢，从矿场的正门走出去。
但他没有回城。
他绕了一圈，从矿场后面的废弃矿区入口，重新进入了那个地下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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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通道的第一扇门，凌辰在三天前已经打开了。
但这次进来，他注意到一个三天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通道两侧的岩壁上，有一些很浅的刻痕。
刻痕不是自然形成的。它们的排列有一定的规律，像是一种很简单的计数方式。
凌辰蹲下来，用灵能手电照着那些刻痕。
刻痕一共有七组。
每组刻痕的数量不同，从三组到十一组不等。
这是某种标记。凌辰低声说。
标记？天问号的声音从灵能接收器里传来。
对。有人在用刻痕的数量来记录什么东西。凌辰说，七组刻痕，可能代表七次经过这里。或者，七个不同的检查时间点。
会是韩家的人吗？
不确定。凌辰站起来，继续向前走。但不管是谁，他的活动频率不高。如果这些刻痕是计数用的，那么七次经过，可能跨越了约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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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内残留着低浓度的灵矿粉尘。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二十年前，这个运输站负责实体灵石的运输，灵石在装卸过程中会产生粉尘。粉尘很轻，会漂浮在空气中，然后慢慢沉降。二十年的沉降，让通道的地面、岩壁、顶部，都积着一层薄薄的粉尘。
但这层粉尘，对凌辰的神识扫描效率影响很大。
神识扫描的原理，是修士用自己的灵力波动去探测周围环境的灵力响应。在干净的空气里，神识扫描的有效范围可以是筑基修士的一百米。但在充满灵矿粉尘的空气里，粉尘颗粒会散射灵力波动，导致神识扫描的有效范围被压低到二十米。
二十米的有效范围，意味着凌辰在这条通道里只能到前方二十米的距离。
这既是坏消息，也是好消息。
坏消息是：如果前方有埋伏或者陷阱，他只有二十秒的反应时间。
好消息是：如果前方有埋伏或者陷阱，对方的神识扫描范围也会被粉尘压低。也就是说，对方也只能在二十米的距离上发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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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三百米。
凌辰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通道被一扇密封门挡住了。
这扇门，他在三天前也见过。但三天前，他只是打开了门，然后继续向前探索。这次，他仔细地检查了门和它周围的结构。
门是灵合金材质，标准化的灵能封印门。
门框上有一个灵能识别面板，面板上的指示灯是暗蓝色的，说明它还有微弱的灵能供应。
但凌辰注意到一个细节。
门框和岩壁的连接处，有新的密封胶痕迹。
密封胶是用来防止灵能泄漏的。在灵能封印门的使用过程中，门框和岩壁之间会因为灵力波动而产生微小的缝隙，这些缝隙会导致灵能泄漏，所以需要定期用密封胶来填补。
新的密封胶痕迹，说明这扇门在最近半年内被维护过。
有人在半年内维护过这扇门。凌辰说。
半年？天问号问。
密封胶的老化周期，在地下这种湿度稳定的环境里，大约是五到八年。如果密封胶看起来很新，说明它在半年内被重新涂过。凌辰说，也就是说，这扇门在半年内，被使用过。或者，被检查过。
凌辰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用天问号的核心破解功能，对灵能识别面板进行操作。
面板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
然后，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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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面，是继续向下的隧道。
但隧道里的空气，和前面的通道不一样。
前面的通道，空气里只有灵矿粉尘的味道。但这条隧道里的空气，还有一种很淡的、像是有机物质腐败的味道。
那不是尸体的味道。
那是一种很轻微的、像是长期不通风的封闭空间里会产生的味道。
凌辰把这种味道记了下来。
它可能在后面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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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两百米。
凌辰遇到了第二扇门。
这扇门和第一扇门不一样。
第一扇门是标准化的灵能封印门，任何有基本灵械知识的人都能认出它的型号和生产批次。
但这扇门，看起来不像是一扇门。
它是一块和岩壁完全融为一体的灵纹石板。
石板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灵纹，灵纹的走向复杂到肉眼几乎无法追踪。凌辰用神识去扫描那些灵纹，得到的反馈是一片混沌，像是一团被搅乱的丝线。
这是手工刻的。凌辰说。
手工刻的？天问号问。
对。标准化的灵能封印门，灵纹是用灵械雕刻机刻的，线条均匀、深度一致。但这块石板上的灵纹，线条有微小的粗细变化，深度也有细微的差异。这是手工刻的特征。凌辰说，而且，这些灵纹的风格，不像星海文明的产品。
不像星海文明？那像什么？
凌辰没有回答。
因为他自己也还没有答案。
他只是蹲在那块灵纹石板前面，用灵能手电照着那些灵纹，一点一点地看。
他的本源灵力，在灵核深处微微颤动。
那些灵纹，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在哪里见过。
但不是在这颗星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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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辰在灵纹石板前待了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里，他用天问号的分析功能，一点一点地解析那些灵纹的结构和逻辑。
灵纹的结构和逻辑，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
这不是一扇简单的门。
这是一个灵能迷阵。
迷阵的原理是：任何试图用暴力手段破解灵纹的行为，都会触发灵力的反噬。反噬的强度，取决于破解者的灵力输出和迷阵的灵纹结构之间的匹配程度。
匹配度越高，反噬越弱。
匹配度越低，反噬越强。
换句话说，这是一个用对了方法就能过，用错了方法就会死的门。
凌辰没有急着去破解迷阵。
他在灵纹石板前坐了下来，从储物袋里取出天问号的核心存储器。核心存储器是一个拳头大小的暗金色晶体，表面布满了微型的灵纹。凌辰把它放在灵纹石板的旁边，然后用神识激活了它的分析功能。
天问号的男童虚影投射出来，坐在石板上，看着那些灵纹。
这些灵纹，天问号慢慢地说，它们不是随机排列的。
不是随机排列的？凌辰问。
天问号说，它们遵循某种数学结构。如果我没有分析错，这种数学结构是……
天问号停了下来。
是什么？凌辰追问。
是一种很古老的结构。天问号说，在我的核心存储器里，有一份很古老的地球数学文献，叫做《周易》。那份文献里记载了一种叫做的数学结构。这些灵纹的排列方式，和卦象的排列方式，有百分之七十的相似度。
凌辰愣了一下。
《周易》，他在荒古星上见过。那是一本地球上的古书，讲的是用阴阳爻的组合来预测事物变化的方法。但《周易》和灵纹有什么关系？
你说这些灵纹的排列方式和卦象有百分之七十的相似度？凌辰问。
天问号说，但不是完全一样。卦象是用两个符号（阴爻和阳爻）的组合来表达的，但这些灵纹是用三种基本单元的组合来表达的。多出来的那一种基本单元，在卦象里没有对应。
三种基本单元？
天问号说，如果我用地球上的数学概念来类比，卦象是二进制，而这些灵纹是三进制。
凌辰看着那些灵纹。
三进制。
他用神识去重新感知那些灵纹的基本单元。果然，它们不是两种，是三种。
第一种，是一条连续的线。
第二种，是一条中断的线。
第三种，是一条两端分叉的线。
连续的线，中断的线，分叉的线。
三种基本单元，组合在一起，形成了整块石板上密密麻麻的灵纹。
三进制……凌辰低声说。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在荒古星的灵纹阵里，他也见过类似的三进制结构。但不是在灵纹的排列中，是在灵纹的灵力传导特性中。
荒古星灵纹阵的灵力传导，有三种状态：全传导、半传导、不传导。
全传导对应连续的线，半传导对应中断的线，不传导对应分叉的线。
换句话说，这些灵纹，不仅仅是一种数学结构，它们还是一种灵力传导路径的实体化表达。
谁把灵力传导路径，刻到了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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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辰的手指，在灵纹石板的边缘处，摸到了一个很微小的凹陷。
凹陷的直径大约只有两毫米，深度一毫米。如果不仔细摸，根本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凹陷的形状，是一个很简单的几何图形。
一个圆。
圆的中心有一个点。
凌辰看着那个凹陷，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在荒古星的灵纹阵里，他也见过类似的凹陷。
那些凹陷，是灵纹阵的解锁点。当你把本源灵力以特定的频率注入解锁点时，灵纹阵会进入激活状态或者解除封印状态。
眼前这块灵纹石板上的凹陷，很可能也是解锁点。
但问题是：用什么频率的本源灵力来注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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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辰把手指放在那个凹陷上。
他没有立刻注入灵力。
他在想一件事。
如果这块灵纹石板是虚渊手稿时代的产品，那么它的解锁频率，应该和荒古星灵纹阵的解锁频率有某种共通之处。
因为他体内的本源道基，就是遵循虚渊道尊的修炼体系而筑成的。
也就是说，他的本源灵力的频率，很可能就是这块灵纹石板的解锁频率。
凌辰闭上了眼睛。
他把自己的本源灵力，以一种很慢的速度，注入那个微小的凹陷中。
灵力通过他的指尖，进入凹陷，然后传入灵纹石板。
石板表面的灵纹，在三秒后，开始发出微弱的暗金色光芒。
光芒从凹陷处开始，沿着灵纹的走向，一点一点地蔓延。
三十秒后，整块石板的灵纹都亮了起来。
然后，石板缓缓地沉入了地面。
石板的后面，是一条向上的隧道。
隧道的尽头，有微弱的光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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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辰沿着向上的隧道走了五分钟。
五分钟后，他听到了水声。
那是一种很轻微的、像是泉水滴落的声音。
他拨开隧道尽头的一丛杂草，看到了一个小小的露天空间。
空间三米见方，四周是假山的石头。
这里，就是沈家主宅后花园假山的内部。
凌辰从假山内部爬出来，站在了后花园的草地上。
夜风吹过花园，灵植株的叶子轻轻摇摆。
他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异常。后花园的安保布置，比他预想的简单。没有灵能巡逻犬，没有固定在花丛里的灵能探测器，只有围墙上每隔三十米一盏的灵能照明灯。对于一个大家族的主宅来说，这种安防水平可以说是松懈。
但凌辰没有因此掉以轻心。他在矿区学到过一件事：表面上的松懈，有时候不是漏洞，是陷阱。如果花园里的安防看起来太简单，那很可能说明，真正的安防力量集中在更关键的位置。比如沈雨柔的房间。
远处，中院的二楼有灯光。
那是沈雨柔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