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入地下运营的第三天。
安全屋里的空气约每十二小时更换一次，更换后的空气经过灵能过滤装置处理，去除了约百分之九十九的异味和约百分之九十五的灵能力场残留。但对于长期在室内活动的人来说，这种经过过滤的空气仍然有一种说不清的室内感。
沈雨柔在约早上六点就醒了。她醒来的时候，安全屋里只有墨老坐在工作区的角落里，用他那双看起来像普通旧铁的手在灵能计算终端上画着什么。
墨老，你一晚上没睡？沈雨柔问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点担心。
老夫九千岁了。墨老头也没抬，睡眠这种事，约三百年前就不太需要了。偶尔打个盹，约半个小时就够了。
沈雨柔了一声，然后走到灵植自动化系统的终端前，开始检查约一千二百个远程用户的系统运行数据。这些用户分布在约四十颗不同的星球上，他们每天都在产生约几千条的使用数据和故障报告。沈雨柔每天早上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些都过一遍。
她不是因为才做这件事的。她做这件事是因为，这些数据和报告是她与那些用户之间的唯一联系。在星火灵械转入地下运营后，她无法再像之前那样，通过正规物流和售后服务网络与用户保持联系。远程监控系统成了唯一的窗口。
如果某个用户的设备出了故障，而她的监控系统没有及时发现，那台设备可能会在约几天内完全失效。对于像石大勇那样的用户来说，设备失效意味着灵萃成活率的下降，意味着约几百块灵石的直接损失，也意味着他的女儿可能又要再等一年才能去中继站上学。
所以她每天早上六点起来查数据，不是因为谁要求她这么做，而是因为她觉得这是她该做的事。
凌辰是在约七点半到的安全屋。他到的时候，看到沈雨柔已经坐在终端前约一个半小时了，屏幕上的数据滚动速度很快，但她的眼睛一直跟着数据走，没有露出疲态。
你来得比以前早。凌辰说。
沈雨柔应了一声，手指没有离开键盘，昨晚想试一个灵植系统的新算法，想了一夜，早上起来就直接写了。刚写完，正在测。
什么算法？
灵植病害预判算法。系统在检测到灵植的生长速度出现异常下降时，可以根据过去七天的环境数据，推算出最可能的病害类型，并给出处理建议。准确率目前约百分之七十，我再调一调，争取提到约百分之八十五。
凌辰在旁边看着她的屏幕，看着那些滚动的数据和代码，忽然觉得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涌了上来。
这种感觉不是感动，也不是自豪，而是一种很深的确认感。
确认的是，他之前做的所有选择，从在荒古星上决定不放弃，到在中继站七号决定建立星火灵械，到在巨灵一号造好后决定不与韩家正面硬抗，这些选择背后，真正支撑着它们不是他的技术或他的修为，而是这些人。
这些愿意在六点起床查数据的人，这些愿意在地下安全屋里继续工作的人，这些明明知道前路不通但仍然选择继续走的人。
他在操控舱的椅子上坐下来，忽然觉得火种计划不再是一个存在于概念中的东西了。它变成了一些更具体的东西。
具体得就像沈雨柔屏幕上那些滚动的数据。
约八点半，团队的人陆续到了安全屋。陈年的远程接入约在八点三十一分建立，画面中他的背景是灵域盟档案室的某个角落，光线很暗，他应该是躲在那里偷偷接入的。韩霜的加密频道约在八点三十五分激活，她的背景是一片安静，只能看到她的一双眼睛，她应该是在治安司的技术稽查部门的值班室里偷偷接的。
沈微在约八点四十分宣布了一件事。
黑市分发节点的搭建进度约为百分之六十。预计在约两天内可以完成全部十二个节点的部署。但有一个问题，老魏那边传来消息，黑市中有至少两个分销商在昨天被治安司的技术稽查队约谈了。约谈的时间约为每个约半个小时，约谈的内容不清楚，但约谈后这两个分销商都暂时停止了所有灵械类设备的分销业务。
韩家动手了。凌辰说。
沈微说，所以节点部署需要加速。我今天的计划是把剩余约百分之四十的节点全部推上线，然后把已上线的节点中的约一半转移到备用通讯链路上，以降低被批量端掉的风险。
凌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陈年。
新身份系统的进度？
约百分之七十。陈年在加密频道里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最难的部分是伪造灵能特征档案。灵域盟的灵能特征数据库使用的是一种很老但很稳定的加密算法，要伪造出能通过系统验证的特征记录，需要约二十到三十年的真实灵能特征数据作为背景填充。我目前用的是从荒古星带来的灵脉泉眼水提取物作为伪造试剂，但这种试剂只能模拟出约五到十年的背景数据。
五到十年够不够？
取决于审查官的细致程度。如果是例行审查，五到十年的背景数据足够了。但如果是韩家特别交代的重点审查，审查官可能会追溯约二十到三十年的数据。那时候伪造记录的破绽就会暴露。
凌辰沉默了。
他在心里权衡了一个选择。选择的内容是，要不要让团队在身份系统完全准备好之前就全面转入地下。如果等身份系统完全准备好，可能需要约再等两周。但两周内，韩家的打压可能进一步升级，团队的公开身份可能在这两周内被完全锁定。
他最终选择了不等。
身份系统先用五到十年的版本。我们在审查官发现破绽之前，争取把需要做的事情做完。如果实在被发现，他顿了一下，那就直接撤到荒古星。
撤到荒古星之后的计划呢？沈微问。
到了那个时候，火种计划就不只是计划了。凌辰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平静中有一种很重的分量，荒古星上的灵纹阵核心、灵脉泉眼、以及那批矿工，这些东西加起来，足够我们建立一个完全独立于星瀚灵运和灵域盟体系之外的新的技术基地。
问题是，建立新的技术基地需要时间。巨灵二号的制造周期，按当前的人力配置，大约需要多久？陈年问。
约五到八个月。墨老替凌辰回答了这个问题，但如果把制造基地搬到荒古星，利用灵纹阵核心的灵能供应和重力训练环境，可以把制造周期压缩到约三到五个月。
三到五个月。陈年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沉默了。
沉默的原因是，三到五个月的时间长度，在当前的形势下，是一个很长的时间。韩家不会等三到五个月再采取行动。按照当前打压行动的升级速度，约一个月内，星火灵械在中继站七号的全部地下节点都可能被端掉。
也就是说，团队需要在约一个月内完成从中继站七号的地下运营荒古星上的技术基地的转移。这个转移的窗口期非常窄，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导致整个团队被韩家或灵域盟抓获。
但没有人说这不可能。
不是因为他们乐观，而是因为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约九点，安全屋的灵能通讯加密设备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提示音。提示音的含义是，有一个新的加密消息通过备用通讯链路传入了。
消息来自韩霜。
消息的内容只有一行字：深目已启动对中继站七号地下黑市区的全面监控。预计四十八小时内会有第一次抓捕行动。建议立即转移全部地下节点。
凌辰在看完消息后，立刻看向沈微。
节点部署能加速到多少？
如果通宵的话，十八小时内可以完成全部剩余节点上线。沈微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已经在终端键盘上动了起来，但转移节点需要分销商配合。如果他们不配合，
我去说服他们。凌辰打断了她，把需要转移的节点名单和分销商联系方式给我。
沈微在约三秒内把一份名单传到了凌辰的终端上。名单上共有约六个别分销商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凌辰一个个地看过去，然后在约三十秒后，拨出了第一个通讯请求。
第一个分销商的名字叫。他是一个在碎星带边缘经营了约十五年地下灵械零件生意的老油条。他的通讯在约十秒后接通了。
瘦猴，我是林辰。
通讯那头沉默了约两秒。然后一个沙哑的声音传了过来。
林老板。听说你最近遇到点麻烦？
凌辰没有绕弯子，韩家在查地下分销网络。你的节点如果被查到，约两天内就会有稽查队上门。我建议你把节点转移到备用链路上，转移的操作手册我发给你。
转移？瘦猴的声音里多了一点警惕，转移了之后，我的分销佣金怎么算？
凌辰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理解瘦猴的警惕。对于地下分销商来说，每一次转移都意味着一次额外的成本和风险。如果没有足够的好处，他们通常不会配合。
佣金提高百分之二十。凌辰说，另外，如果你在转移过程中遇到了麻烦，可以通过老魏联系我们。我们会提供技术支持。
瘦猴在通讯那头沉默了约五秒。五秒后，他回了一句话。
林老板，你这个人有点意思。大部分人在这种时候只会说求你帮个忙，但你直接说佣金提高百分之二十。好，我帮你转。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这次我能顺利转过去，以后我的节点如果有技术问题，你需要优先处理。我的用户里约有一半是矿工，他们的设备如果坏了，等不起你那边的约三个工作日
可以。凌辰说，我给你一个直接通讯频道。有问题直接找我，我保证在约一个小时内响应。
通讯在那之后又聊了几句，然后结束了。凌辰在通讯结束后，立刻拨出了第二个分销商的电话。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全部打完，时间过去了约一个半小时。六个分销商中，有四个直接同意了转移，有一个需要再考虑约两个小时，有一个直接拒绝了。
拒绝的那一个，凌辰后来让老魏去做了线下说服。老魏在碎星带的地下情报网中混了约二十年，他的通常不是靠说，而是靠一种别人不太愿意明说的压力。
约三个小时后，最后一个分销商也同意了转移。
当天晚上约十一点，全部十二个黑市分发节点的转移和上线工作全部完成。沈微在终端上完成了最后一次系统状态检查后，把结果显示在了屏幕上。
屏幕上的绿色小灯亮成一片。
十二个节点，全部在线。
她在看完屏幕后，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安全屋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一千二百户也好。一户一亩灵植园，也能养活一千二百个家庭。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离开屏幕，手指也没有离开键盘。像是在陈述一个她早就验算过的数据。
凌辰在旁边听着，忽然觉得，这个团队大概是真的可以在地下活下去的。
不是因为他们的技术有多强，或者他们的计划有多完美。
而是因为，这些人中的每一个，在真正的困难面前，选择的不是，而是再多算一步。
多算一步，就多一条路。
多一条路，就多一线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