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入口位于中继站七号下层区的一条窄巷深处。窄巷的宽度约为约一点二米，两侧是三米高的灵能隔热管道，管道表面温度约为零下一百二十度，触摸会瞬间造成三级冻伤。
入口本身是一扇看起来像废弃储物间门的金属门。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锁孔，也没有任何标识。要打开它，需要在门左侧的第三根灵能隔热管道上，用特定的节奏轻敲约七下。节奏的参数是凌辰从墨老那里学来的，据墨老说，这种敲门暗号是他九千年前在炼器师行会中学会的，那时候的行会秘密据点，入口全靠类似的暗号系统来保护。
凌辰在约早上七点五十八分到了安全屋入口。他按节奏敲了七下后，门在约两秒后无声地向内滑开。门后是十米长的下降通道，通道壁面布满了灵能屏蔽材料，可以阻断约百分之九十九的灵能探测和约百分之九十五的电子信号探测。
通道尽头是安全屋的主空间。空间面积约四十平方米，被沈微用灵能隔板分成了两个区域。外间是工作区，有四台灵能计算终端、一套灵能通讯加密设备、以及约二十个各种规格的储物袋。里间是生活区，有六张折叠床、一个灵能加热板和一小堆应急干粮。
凌辰到的时候，沈微已经在操作终端了。她的手指在灵能键盘上移动的速度比凌辰见过的任何人都快。这种速度不是天生的，而是她在过去约三个月内在中继站七号的坊市中，为了搭建情报网络而强行练出来的。
你在做什么？凌辰在她旁边坐下来。
在把星火灵械的销售系统搬到黑市网络上去。沈微头也没抬，昨晚想了一夜，只有这一条路了。公开市场的渠道已经死了，但黑市网络还在运转。老魏那边已经答应帮我们搭建分发节点。
凌辰看着她终端屏幕上的那堆数据和代码，沉默了约三秒，然后说了一句。
你什么时候学会写灵能通讯代码的？
上个月。沈微的回答很简洁，老魏的介绍客户里有一个黑市情报贩子，他给了我一份灵能通讯加密协议的技术手册。我用三天时间把手册读完了，然后自己试着写了一版适配星火灵械设备通讯模块的加密层。
凌辰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灵能通讯加密协议在星海的技术难度评级中属于级别，通常需要至少约一年的专业学习和约半年的实际操作才能掌握。沈微用三天时间从零开始学到可以实际编写可用的加密层代码，这个学习效率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个词可以描述的范畴。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沈微，你的神识强度，有没有测过？
沈微的手指终于停了一下。她抬头看了凌辰一眼，然后说了一句让他意外的话。
结丹初期。大约在你离开中继站去买灵材的那段时间突破的。
凌辰愣住了。
沈微的修为突破，他在之前的约两个月内完全没有察觉到。不是因为他不关心，而是因为沈微在团队中的角色一直是情报和医疗，而不是或。她的修为进步在凌辰的注意力分配中，一直属于知道但在忙别的事的那一类。
但结丹初期，这意味着在战斗中可以调用约两千到三千灵力单位的灵能输出。这个数值虽然远低于凌辰的约五千，但在中小型灵能战斗中已经足够自保，甚至可以在某些特定情况下提供关键的支援。
你怎么没告诉我？凌辰问。
告诉你有什么用？沈微的语气很平淡，我又不能帮你开巨灵一号。神识强度倒是涨了一些，大约能外放到三百米了。这个对我做情报工作更有用。
凌辰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
团队中每个人的能力应该用在最适合的地方。沈微的修为突破本身不是目的，目的是让她的情报工作能力变得更强。三百米的神识外放距离意味着她可以在约一个标准足球场大小的区域内进行无死角的灵能信号监控，这对于黑市情报网络的运营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技术优势。
那天上午的会议在约十点正式开始。参加会议的有凌辰、沈微、墨老、陈年（通过加密频道远程接入）、以及韩霜（同样通过加密频道，但使用了独立的通讯链路）。
会议的核心议题只有一个：星火灵械是否转入地下运营，以及如何转入。
陈年首先对形势做了一次全面的情报汇总。他的汇总基于他从灵域盟内部带出来的约三百份文件，以及他在过去两个月中间断续续收集到的外部情报。
他的结论是，韩启年的打压行动将在约五到七天内进一步升级。升级的方向有两个。一是向灵域盟申请对星火灵械的正式商业调查令。一旦获得这个令，治安司有权查封星火灵械的全部资产、扣押全部设备、以及拘留核心团队成员接受问询。二是启用韩家在灵域盟治安司中的最高级别线人。这个线人的代号在内部文件中被标记为，级别可能是治安司副司长或以上。
这个代号的来源，陈年也不知道。他从一份截获的内部通讯中只看到了这个代号和它对应的任务指令。指令的内容是，密切关注星火灵械核心人员动向，如有机会，可执行深度接触。
深度接触在灵域盟情报系统中的标准定义是，接近目标并建立深度信任关系，以获取目标的核心机密或影响目标的决策。在最极端的情况下，它也可以被解释为诱导目标进入可控环境后实施物理控制。
无论哪种解释，对凌辰团队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韩霜在会议上提供的情报补充了另一个维度。她在治安司技术稽查部门工作，这个部门的职责包括对未经认证灵械设备的稽查和扣押。她透露，在过去约一周内，技术稽查部门的执法频率突然提高了约三倍。执法的重点区域从中继站七号的中心商业区转移到了边缘坊市和地下黑市区。
这个变化的含义是，韩家不仅要在公开市场上封杀星火灵械，还要在黑市上切断星火灵械的销路。边缘坊市和地下黑市区是黑市网络的主要物理节点集中地。如果技术稽查部门在这些区域高频执法，黑市分销商将不敢再触碰星火灵械的设备。
凌辰在听完所有人的情报后，沉默了约十秒。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如果我们完全转入地下，巨灵二号的制造还能继续进行吗？
这个问题指向的是最现实的限制。巨灵二号的制造需要大量的灵材、大型制造设备、以及约两百平方米以上的组装空间。这些东西在公开市场上可以通过正规渠道获得，但在地下环境中，每一件材料的采购、每一台设备的使用、以及每一个工作空间的安全维护，都需要用远高于公开市场的成本和风险来换取。
墨老在旁边沉默了很久，然后给出了一个很直接的回答。
能继续。但需要把制造地点从中继站七号搬到别的地方去。
哪里？
荒古星。
凌辰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荒古星。那颗他在中坠落并生存了约数月的暗紫色星球。那颗星球的灵气环境对普通修士来说是剧毒，但对凌辰这种本源灵力者来说，反而是一种修炼的助力。而且，荒古星的地下有一个他之前建立的灵纹阵核心，那个核心可以提供几乎无限的灵能供应和极其稳定的重力训练环境。
把巨灵二号的制造搬到荒古星，意味着制造过程将完全脱离韩家和灵域盟的监控范围。但代价是，团队需要完全脱离中继站七号的商业和情报网络，在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星球上从头开始建立制造能力。
这不是一个容易做的决定。
但凌辰在一分钟的思考后，做了决定。
先转入地下运营。制造基地暂时留在中继站七号，但全部设备和材料在三天内转移到安全屋或安全仓库中。巨灵二号的制造，等我在荒古星把灵纹阵核心的改造方案完成后，再决定是否搬迁。
他给自己的期限是二十天。
二十天后，无论巨灵二号的制造是否搬迁到荒古星，团队都需要对下一步的战略方向做出最终选择。在此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只有一个目标，为那个最终选择争取尽可能多的资源和信息。
会议在四十分钟后结束。结束时，凌辰给每个人分配了具体的任务。
沈微负责搭建黑市销售网络和客户通讯系统。她的计划是通过老魏的情报网建立约十二个黑市分发节点，覆盖碎星带约三分之一的矿业星。每个节点由一名信得过的分销商运营，设备以模块化套件的形式发货，分销商在本地完成最终组装，以降低运输途中被稽查到的风险。
陈年负责建立新的身份系统和通讯加密体系。他的背景是灵域盟的档案管理和商业税务，这两个领域对他的新任务来说是最合适的经验基础。他需要在五天内为团队全员建立一套完整的地下身份，包括伪造的灵能特征档案、伪造的商业活动记录、以及伪造的灵域盟技术认证记录。
韩霜负责继续在治安司内部搜集情报，并将关键信息通过加密频道传递给团队。她的通讯频率被设定为仅在紧急情报出现时启用，以降低被灵域盟通讯监控系统标记的风险。
墨老负责将巨灵一号的制造资料和后续改进方案全部数字化，并存储到天问号的隔离存储区中。这个存储区的访问需要凌辰的本源灵力特征加上墨老和沈微的联合授权。即使天问号被物理捕获，存储区中的数据也不会被未经授权者读取。
凌辰自己的任务是，在转入地下的过渡期内，完成巨灵一号的改进方案并启动巨灵二号的初步设计。
他给自己的期限是二十天。
二十天后，他需要拿出一个答案。这个答案将决定星火灵械是继续在地下挣扎求存，还是走向一个更大规模的计划。
火种计划。
他在会议结束后，没有立刻打开终端。他坐在安全屋的角落里，闭着眼睛，把整个形势在脑中重新梳理了一遍。
韩家的打压有五路，他们已经扛住了其中两路，供应链封锁被洋葱结构化解，行政障碍被放弃认证绕过。但还有三路，法律威胁、舆论战和情报渗透，这三路不会因为转入地下就自动消失。特别是情报渗透，深目的存在意味着韩家已经在灵域盟内部建立了针对他们的长期监控网络。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了沈雨柔的背影。她还在终端前，屏幕上的数据滚动没有停过。
一个念头忽然浮了上来。韩家打压星火灵械，是因为星火灵械威胁到了韩家的垄断地位。但韩家的垄断地位建立在什么之上，灵域盟的技术认证体系，还是对灵材供应链的控制？如果是前者，放弃认证就等于放弃了被认证体系保护的市场。但如果是后者，绕过供应链直接控制灵材产地，是不是一条更根本的路？
荒古星上有灵脉泉眼，有灵纹阵核心，有未被标注的矿脉。这些东西加起来，就是一条完全不依赖星瀚灵运的供应链。
他把这个念头记在了天问号的加密备忘录里，标注为火种计划·方向一，自主供应链。
然后他才在灵能计算终端上打开了火种计划这样一个文件名。
文件是空的。
但他打算在二十天内，把它填满。
他打开了终端上那个空白的灵能文档，光标在空白的屏幕上无声地闪烁。光标每一次明灭，都像是在提醒他，这个计划的重量。但他没有关掉文档。他把光标移到了文档的中央，然后打上了第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