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辰进入须弥境的第二天清晨，墨天工对他进行了一整套全面的神识能力测试。测试场地设在巨灵一号组装场旁边的空地上，墨天工临时搭建了一个神识测量阵列。阵列由约两百个灵能感应符板组成，分散布置在直径约两公里的范围内，每一个符板都能精确测量神识外放的强度和精度。
第一项测试：神识外放距离。
凌辰盘膝坐在阵列中央，将神识从神识海中推出。在芥子境时，他的神识外放距离约为一百米。现在，他的神识像一道无形的波浪向外扩散，轻松越过了原来一百米的边界，继续向外推进。一百五十米，两百米，三百米，五百米。
墨天工面前的灵能监测符阵上一个接一个地点亮。每一个被神识覆盖的灵能感应符板都会自动激活，将测量数据传送回中央监测终端。符阵的点亮速度从慢到快，然后趋于稳定。
在八百米的距离处，点亮速度开始下降。这是神识外放的边界效应，神识的强度随着距离增加而衰减，衰减到一定程度后符板就无法感应到了。但凌辰的神识仍在继续推进。在九百米处，点亮的符板数量已经超过百分之九十左右。在九百五十米处，剩余符板也开始陆续激活。
最终稳定距离：一公里。
一公里，星海标准须弥境入门水平。墨天工在记录上写下这个数字。
第二项测试：神识节点数。
凌辰按照墨天工的指令，将全部神识节点逐一释放出来。十二万多个节点，每一个都需要精确地定位并激活。墨天工用一套特殊的神识计数器，由约十二万根微型灵纹探测针组成的阵列，每一根探测针对应一个神识节点，来逐一读数。
三万。六万。九万。十万。十一万。十二万。
最终计数：十二万三千四百五十二个节点。
这个数字让墨天工沉默了一会儿。他当初自己进入须弥境时，神识节点数是约十万零五千。凌辰不仅完成了须弥境的突破，而且将节点数推到了比最低门槛高出百分之二十左右的水平。这个差距在星海修炼界的标准中已经不是入门级，而是接近须弥境稳固期的水平。稳固期意味着神识海的边界已经完全适应了新的节点密度，节点内部的灵力循环已经形成了稳定的回路，不再有大规模衰退的风险。
墨天工把这个判断告诉了凌辰。
稳固期？凌辰问。
须弥境有三个阶段。墨天工说，入门期的神识节点数在十万到十三万之间，节点之间的连接还不够紧密，大约有三成节点处于半休眠状态。稳固期的节点数在十三万到二十万之间，节点之间的连接效率大幅提升，所有节点都处于完全激活状态，思考速度大约是入门期的一点五倍。巅峰期的节点数在二十万到一百万之间，节点之间的信息传输速度接近光速，思考速度可以达到入门期的约十倍。
凌辰听懂了。他现在的十二万三千四百五十二个节点，刚刚踩在入门期和稳固期的门槛之间。只要再增加约七千到八千个节点，他就可以进入稳固期，思考速度再提升一点五倍。
怎么进入稳固期？
不是靠继续分裂，而是靠使用。墨天工说，新生的节点需要在实战中不断被激活、使用、考验。每一次高强度的神识运算都会促使节点之间的连接变得更加紧密。这个过程不需要额外的灵力投入，但需要时间和高频次的神识使用。加速这个过程的最好办法，就是尽快让巨灵一号进入试运行。
凌辰点了点头。他把这个信息存储在了神识海的优先处理区域中。须弥境的修炼不是一个终点，而是一个新起点。之后的每一步提升都不能再靠闭关修炼完成，而是要在真实的操作实践中去打磨。
第三项测试：思考速度。
墨天工让凌辰在神识海中同时处理一个异常复杂的神识运算任务。用约两万个神识节点构建一个虚拟的灵能路由网络，然后在零点二秒内动态计算出所有节点之间的最优灵能传输路径。
凌辰接受了测试。
他在神识海中构建了一个三维网状模型。两万个节点分布在一个约二十到五十条连接线，总计约六十万条连接线。他计算了所有可能的传输路径，筛选出灵能损耗最低的一组。从构建模型到筛选最优路径，整个过程的耗时是零点一八秒。
零点一八秒。
墨天工在记录上写下这个数字后，通过神识传音对凌辰说了一句话。你的思考速度已经超过我了。二十年前我是星颌重工首席炼器师，现在你一只手就能算赢我。
凌辰看着墨天工。他知道这是墨天工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肯定。一个活了九千年的老锻造师，一个曾经是星海最大炼器集团首席炼器师的人，亲口对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修士说你超过我了。这句话的分量比任何夸赞都重。
没有您的须弥秘法，我不可能在十四天内完成。
不，须弥秘法只是一个工具，工具谁都可以用。墨天工打断了他，但我教须弥秘法教了大约六千年。经手的弟子保守估计有上百人。在十四天内从芥子境突破到须弥境并且达到稳固期水平的人，你是第一个。
墨天工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本手记，翻开其中一页递给凌辰看。那页手记上用极其精细的灵纹记录着上百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数据。修炼时间、突破节点数、最终境界和备注。凌辰扫了一眼，备注栏里最常见的几个字是分裂失控神识溃散修炼中止。
这些是我的弟子们修炼须弥秘法的记录。成功突破到须弥境的人数不到总数的一半。能达到稳固期的不到其中一半的二分之一。你大概是我教的最后一个弟子里能走到这一步的。墨天工的声音里有一种凌辰从未听过的情绪。不是骄傲，而是一种被九千年时间冲刷过的平静。
凌辰默默地翻看着那些名字。每一个人名后面都有一段失败或成功的叙事，有的短，有的长。排在最后面的几个名字旁标注了一行小字：死于第三次分裂。颅内灵压超过正常值六点二倍，神识海爆裂。
他合上手记还给墨天工。
我运气好。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但这个不叫运气，这个叫体质基础。墨天工把手记收回储物袋。
第四项测试：神识扫描精度。
凌辰释放神识，对三百米外的一块岩山做了毫米级以下的全数字建模扫描。他的神识在岩山表面编织了一层极细密的感知网格，每一个网格点间距约零点五毫米，然后逐点测量。在约三秒内，这块体积约十立方米的岩山的三维模型就在他的神识海中完整呈现出来，精度误差不超过零点五毫米。岩山表面每一个裂纹的走向，每一种矿物的分布，甚至岩层形成时的应力痕迹，都被一一捕捉。
须弥境突破验证完毕。
凌辰从测试场地走回住处的时候，经过了巨灵一号的组装场。十二米高的巨人静静地矗立在矿坑中，暗银色的外壳在夕阳下反射着暗淡的光。他停下脚步，仰头看着这个由他亲手设计的巨物。
在须弥境突破之后，他的感知方式已经彻底改变了。他不再用肉眼去看巨灵一号的表面，而是用神识去它的内部结构。他能感知到每一根骨架的应力分布，感知到每一个关节的润滑状态，感知到灵能核心的十二端口耦合效率，感知到液压管道中微小到几十微米的应力集中点。
他的神识像一个高精度的工业检测仪，将巨灵一号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十二万个神识节点同时工作，每一个节点负责一个微小的子任务，最终在所有节点间的协作下形成一幅完整的诊断图。
然后他发现了问题。
液压管道网络的第十七节点，位于左膝关节内约五厘米深处的一个弯管内壁上有一条微裂纹。裂纹的长度约零点七毫米，深度约零点零三毫米。在芥子境时期，他的神识精度是毫米级的，这条裂纹在他眼中和管壁的微观结构融为一体，根本不会被识别为异常。但在须弥境零点五毫米的精度下，这条裂纹的几何特征从管壁的背景噪声中被清晰地分离出来了。
凌辰将裂纹的位置和数据通过神识传给了方伯。
左膝关节第十七液压节点，微裂纹。裂纹扩展速度预测？
方伯用了约零点二秒完成计算。在当前应力水平下，裂纹扩展速度约零点零二毫米每天。在全功率运行状态下，关节应力增加约五倍，裂纹扩展速度会加速到约零点五毫米每秒。这条裂纹会在全功率运行约一点四秒后穿透管壁，造成液压回路失压。左膝关节将在失压后约零点零五秒内完全锁死。
凌辰沉默地听完了方伯的分析。然后将裂纹的位置标记在巨灵一号的维护日志中。
明天修复。
凌辰没有直接离开。他绕着巨灵一号走了一圈，用须弥境的神识将这台机甲从头到脚扫描了三遍。在第三遍扫描中，他又发现了两个之前未被注意到的微观缺陷。
第一个缺陷在右肩关节的第二十八号灵纹连接点上。连接点的灵纹刻线与合金接触面之间存在一个约零点二微米的气隙，这个气隙是灵纹刻画过程中灵能注入的微量波动导致的，在芥子境时期完全无法感知。气隙虽然只有零点二微米，但它在高频灵能传输时会产生一个极度微弱的电磁感应，长期累积会降低这个连接点的灵能传输效率百分之零点左右三。
第二个缺陷在右腿膝关节的液压管道密封圈上。密封圈内壁有三个微小的应力集中点，直径约零点零五毫米，是由于密封圈在安装过程中受到了不均匀的挤压形成的。这三个应力集中点在巨灵一号行走时承受的压力会集中在同一个方向，长期累积可能导致密封圈在约五千步后出现微渗漏。
三个微观缺陷，每一个都是芥子境无法发现的。每一个都可能在实战中造成致命后果。
凌辰将三个缺陷全部标记在维护日志中，然后在日志的最末尾加了一行备注。
须弥境神识扫描全局排查完成。精度：零点五毫米。检出率：估计高于百分之九十九。下次扫描建议在巨灵一号首次试运行后执行，以评估动态应力下的微观结构变化。
他走回住处。沿途的荒古星夜景在须弥境的感知下呈现出全新的细节。每一颗沙粒的矿物成分，每一阵风的流速和涡旋结构，每一种灵能的频率和能量密度。整个世界像一张被放大了上千倍的精密图纸，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这种感知不是负担，而是一种自由。凌辰忽然理解了墨天工之前对他说的一句话。
当你拥有一千个节点的时候，世界是模糊的。当你拥有一万个节点的时候，世界开始展现出它的纹理。当你拥有十万个节点的时候，世界的真相开始在你面前自行展开。
凌辰回到住处后没有立刻休息。他盘膝坐在石床上，将须弥境的神识收拢到神识海中，开始做一件他之前一直想做但能力不足的事情。他用十二万个节点重新推演了巨灵一号的全部灵能传输路径，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约六百万条路径的全局优化。优化后的传输路径将灵能核心到每一个关节的延迟从平均零点零八秒降低到了约零点零五秒，额外节省了百分之四十左右的延迟时间。这个优化方案之前因为神识算力不足一直未能完成，现在用了不到半秒钟就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