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脉泉眼藏在荒古星一条干涸的河谷底部三公里深处的一个天然溶洞中。溶洞的洞壁覆盖着厚厚一层灵能结晶，这是一种半透明的暗金色矿物，在灵识的感知下发出一种低沉的嗡嗡声，像一台运转了数万年的巨型发动机的怠速声音。
凌辰在溶洞中央一处灵能浓度最高的位置盘膝坐下。这里的地面被墨天工提前磨平了，铺了一层隔热用的黑矿石粉末，坐上去感觉不到岩石的冰冷，只有一种温热的触感从身下传上来。那是灵脉的余温。
墨天工站在他身后约三步的位置，手里握着一块灵能监测符牌。
须弥秘法的第一步，是把你的所有神识节点同步到一个相同的振动频率上。这个频率我帮你选定了，三百三十赫兹。这个频率是灵脉泉眼的基频，也是你的本源灵力在静止状态下的自然频率。在这个频率上做分裂，能量损耗最小。
凌辰闭上眼睛，开始同步神识节点。
同步的过程比想象中困难得多。一万五千个神识节点分布在神识海的不同位置，每一个节点的自然频率都不完全相同。有的偏差零点几赫兹，有的偏差几赫兹，最离谱的一个偏差了约十三赫兹。凌辰要一个一个地去校准这些频率，像调音师调和一万五千根琴弦一样，让它们全部共振在同一个基频上。
校准花了大约三个小时。当最后一个节点校准完毕的瞬间，凌辰的神识海中突然出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一万五千个神识节点在同一频率上振动，产生的共振效应将神识海的整体灵压推高了百分之三十左右。这种感觉很奇特，像是在颅内有一颗微型恒星在缓缓升起，发出均匀而温暖的暗金色光芒。
节点同步完成。墨天工从灵能监测符牌上读取数据，共振效率百分之九十七点左右三。三个节点频率偏差超过零点五赫兹，但不影响整体效果。可以开始第一轮分裂。
墨天工从一个储物袋中取出第一组本源灵液浓缩晶体。每一颗晶体约拇指大小，暗金色，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荧光。他在凌辰周围摆放了六颗，对应第一轮分裂所需的六滴本源灵液。
吸收方式不是用嘴服用，用神识直接牵引本源灵液的灵能进入你的神识海。你的神识海现在处于三百三十赫兹的共振状态，任何进入这个共振空间的灵能都会被自动同步到这个频率，然后推动节点分裂。
凌辰释放神识，牵引第一颗晶体的灵力。暗金色的灵能像一条细流一样从他的神识节点中穿过，然后进入神识海。在神识海的感知中，这股灵能不是液态的，也不是气态的，它是一种纯粹的振动，以三百三十赫兹的频率震动着神识海中的每一个节点。
然后分裂开始了。
第一个节点分裂的过程凌辰感受得非常清楚。那个节点在灵能的推动下开始微微颤动，颤动的幅度从微米级逐渐增大到毫米级，然后在某个临界点，节点从中心裂开，分成两个完全相同的子节点。两个子节点在分裂的一瞬间猛烈地向外弹开，在神识海中形成的冲击波击中了周围的数十个节点。那些被击中的节点随即也开始颤动。
这就是指数级增长的核心机制。不是所有的节点同时分裂，而是少数节点先分裂，产生的神识冲击波触发周围的节点分裂，像雪崩一样，从一个点开始，波及整个神识海。
凌辰的神识节点数在四个小时内从一万五千跳到了约三万。第一轮分裂完成。
灵识消耗量是正常神识活动的约二十二倍，低于预期值。你的神识基础比我预估的更扎实。墨天工从监测符牌上读出数据。
凌辰没有回答。他已经说不出话了。第一轮分裂完成后，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剧烈头痛。这不是普通的头痛，而是一种从头骨内部向外膨胀的压力。神识海中多出了近一万五千个全新的节点，这些节点挤占了原本的空间，将神识海的边界向外推了约零点三毫米。这点距离看起来很小，但对于被颅骨严密包裹的神识海来说，零点三毫米的扩张已经产生了巨大的内部压力。
这就是神识肿胀痛。
凌辰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颤抖。但他用全部的意志力压制住了想要中断修炼的冲动。
继续第二轮。墨天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没有任何犹豫。
第二轮分裂使用了二十四滴本源灵液。凌辰牵引灵力的时候感觉自己的神识像一根被拉到了极限的弹簧，每多牵引一丝灵力，弹簧就会被再拉长一点，随时可能崩断。但他在崩断的边缘一次又一次地收了回来。
三万节点到六万节点。第二轮分裂持续了约六个小时。分裂完成时，凌辰的神识海中已经没有任何空闲空间了。六万个神识节点像六万颗暗金色的细小星辰，密集地排列在一个直径约三厘米的球体空间内。每一个节点都在以三百三十赫兹的频率振动，六万个节点同时振动产生的共振强度已经超出了凌辰的预期。
他的头痛变成了全头骨的钝痛。每一下心跳，头骨内部就会传来一阵沉闷的冲击，像是有人在用一个软木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击他的颅骨内壁。
休息两小时，让神识海的边界适应新的内部压力。墨天工这次没有继续推。
凌辰在这两个小时里没有动。他让方伯帮他监测生命体征。心率、呼吸频率、颅内灵压。方伯用神识传音告诉他：颅内灵压已经到了正常值的约四倍。超过正常值五倍就有可能产生不可逆的神识损伤。凌辰沉默地记下了这个数字。
在这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里，凌辰做了一件墨天工没有预料到的事。他开始用已有的六万个节点在神识海中进行一次大规模的自检演练。他让方伯生成了一套包含约两万个变量的随机动态网络模型，然后将这些变量分别分配给大约三万个节点进行并行计算。他的目的是测试新生的三万个节点在实际运算中的表现。
结果很有意思。新生节点的计算效率约为主节点（原来的三万节点）的百分之八十五左右。也就是说，第二轮分裂产生的节点中有大三成左右处于一种半休眠状态，它们虽然被激活了，但内部的灵力循环回路还没有完全形成，因此计算效率打了折扣。凌辰把这个数据记录下来，打算在突破完成后做一次全面优化。
还有四分钟休息时间。方伯提醒道。
凌辰重新闭上眼睛，将神识海的内部灵压调整到了一个尽可能平衡的水平。他能感受到颅骨内壁承受的压力正在缓慢下降，神识海的边界正在适应新的节点密度，就像一只正在充气的气球一样，球壁的弹性在逐渐发挥作用。
两小时后，凌辰睁开眼睛。他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暗金色的光。
继续。
第三轮分裂。这是最关键的一轮。六万节点要跳到十二万节点，如果成功，他将正式进入须弥境。如果失败，他可能会永远失去四成左右的神识节点。
九十六滴本源灵液在凌辰周围摆成一个同心圆。凌辰看着这些发光的晶体，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特的感受。九十六滴本源灵液，这是他在荒古星上两年多来所有积累的总和的约三倍。如果没有墨天工的储备，没有灵脉泉眼的辅助，他不可能有这个机会。他在荒古星上一个人挣扎的时候，一滴本源灵液都是一种奢侈。现在他面前摆着九十六滴。
专注。墨天工的声音切入了他的思绪。
凌辰收回心神，重新进入三百三十赫兹的共振状态，然后开始牵引灵力。
第三轮分裂的过程不再像前两轮那样有清晰的阶段性。分裂从一开始就以极高的速度进行。六万个节点在巨大的灵能推动下同时进入了分裂状态，神识海中像引爆了一颗微型的灵能炸弹，无数个节点的分裂冲击波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神识海内的灵力风暴。
凌辰在风暴的中心坚持着。
他的感知变得模糊了。他听不到墨天工的声音，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甚至感受不到灵脉泉眼的温度。他的全部神识都被压缩到了一个极小的范围内，一个只有神识海的纯粹感知空间。在这个空间里，他只做一件事：保持三百三十赫兹的共振频率，不让分裂失去控制。
灵力风暴最猛烈的时候，凌辰的意识曾经短暂地进入了一种类似于濒死的体验。他感觉自己的神识海在暴胀，不是缓慢的扩张，而是像一颗被点燃的炸药一样在极短的时间内急速膨胀。他的颅内灵压在那一瞬间从正常值的四倍猛跳到了约四点八倍。墨天工在外面同时监控到了这个数据变化，他手里的灵能监测符牌发出了一声尖锐的警报声。
四点八倍。接近极限。墨天工低声说。他的手指在监测符牌上悬停着，随时准备激活经脉急救贴片。但他没有动手。因为他在等，等凌辰自己顶住。
灵力的风暴在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后开始减弱。凌辰的神识海内部控制力，一种由他的意志力转化为神识约束力的能力，在风暴的冲击下一次一次地被削弱，又一次一次地被他重新凝聚。他像一个在暴风雨中站在颠簸甲板上的水手，双手死死攥着船舵，任凭海浪如何拍打都不松手。
又过了一个小时，风暴彻底平息。
凌辰的神识海中已经多出了近六万个全新的节点。他的神识节点总数达到了约十二万。
须弥境。
凌辰缓缓睁开眼睛。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缓慢而有力。他感受到了皮肤上每一根汗毛的方向，感受到了空气中每一粒尘埃的质量，感受到了灵脉泉眼深处传来的规律脉动。那种脉动每约二点七秒一个周期，太规律了，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地质运动。
我成功了。凌辰说。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晰。
墨天工用一个神识测试验证了他的判断。他释放了约十万个神识节点，以须弥境的加密方式编织成一个神识锁，然后让凌辰尝试破解。凌辰只用了大约零点一秒，从感知到破解到确认，就将这个神识锁完全解开。
你的思考速度已经超过我了。墨天工缓缓说。二十年前我是星颌重工首席炼器师，现在你一只手就能算赢我。
凌辰睁开眼睛，看着这个活了九千年的老锻造师。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他们之间不需要多余的客套。
溶洞外，荒古星的太阳从地平线下慢慢升起。第一缕暗红色的光从溶洞入口的缝隙中射进来，照在那些灵能结晶上。结晶反射出千百道细小的光线，在溶洞的洞壁上形成了一幅流动的光影图。
凌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当他站直的一瞬间，他的神识自动向外扩散开去，覆盖了周围一公里的范围。他感受到了溶洞以外的世界，感受到了灵脉泉眼上游那条干涸河床中的碎石排列，感受到了远处巨灵一号组装场上那个十二米高巨人的暗银色轮廓。
一切都不同了。感知的厚度不同了，世界的分辨率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