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约五点，凌辰就坐在分析室的天问号终端前开始工作。他把昨晚口袋里的草图展开，平铺在天问号的实物扫描平台上。天问号的蓝光扫描线从左到右缓缓扫过草图，将墨天工的三道斜线、方伯的物料清单和凌辰的三行核心构想全部数字化，在屏幕上生成了一份三维线框模型。
巨灵一号的三维线框在屏幕中缓缓旋转。高度：约十二点二米。重量（空载，不含驾驶员和武器弹药）：约三十一点六吨。骨架结构：中心脊柱为单根十二米长的灵能传导合金主干，上下贯穿胸腔到腰部。外骨骼框架为双层桁架肋结构，内层肋（约十二根）从脊柱向外散射，支撑躯干主体；外层肋（约二十四根）附着在内层肋上，支撑外壳护甲。关节总数：约一百二十八个独立关节，其中主关节约三十二个（肩、肘、腕、髋、膝、踝各四对加颈、腰、指关节），辅助关节约九十六个。
最核心的创新，操作界面，被凌辰画在了一张单独的副图上。
副图中心是一个球形操控舱（直径约两米），位于巨灵一号的胸腔正中。操控舱的内壁不装任何按钮、操纵杆或晶脑显示屏。整个内壁布满十二万八千个灵识感应节点（节点密度约每平方厘米约零三点二个微节点），每个节点的直径约零点一毫米，以六边形密堆积方式排列，最大覆盖面积，最小空白死角。驾驶员进入操控舱后，将神识外放接入节点网络，神识分裂术将他的意识分为约十二万八千条独立的神识线程，每条线程连接一个灵识感应节点，节点再将意识信号转为灵能机械信号，驱动巨灵一号的关节、液压管和武器系统。
凌辰在副图旁做了笔注，解释了整个灵识直连的逻辑链路：驾驶员大脑（生成运动意图信号）→神识义体外放（将意图信号分解为约十二万八千条神识线）→灵识感应节点（每条线对应一个特定关节或灵能回路）→灵能核心（提供信号放大和功率输出）→关节/武器/感官阵列（执行）。
这条链路的理论延迟：从大脑意图到巨灵一号的机械动作，总计约零点零零一秒，比星海任何量产灵械战甲的晶脑辅助系统快了一个量级（标准晶脑系统延迟约零点零一到零点零三秒）。零点零一秒听起来很短，但在高G高机动作战中，零点零三秒意味着在约十G的加速度下累计约零点三米的位移偏差，足够让你的武器瞄准脱靶约两个躯干宽度。零点零零一秒的延迟意味着位移偏差约零点零一米，一个拳头大小。
天问号在完成整份三维线框模型的参数计算后，生成了一份设计说明书摘要。摘要中的几个关键参数：巨灵一号的灵能核心需要持续输出三千灵力单位（相当于约标准结丹巅峰修士的全部输出量），峰值输出五千单位（约元婴初期的下限值）。灵能核心的能量转化效率需要在百分之六十以上（标准灵能炉百分之四十左右到五十）。能量利用效率（从核心输出到关节末端机械输出）预估百分之七十左右，是标准灵械战甲（百分之二十五到三十）的约两倍多。能量利用率的大幅提升来自于灵识直连消除了晶脑系统在信号转换过程中的百分之四十左右的能量浪费（晶脑将神识信号转为数字信号再转回灵能信号，两步转换各自损耗约两成能量）。
武器系统的初步方案也在这次设计讨论中被敲定。巨灵一号的双臂各搭载一门灵能炮，炮管内径约十五厘米，采用灵能核心直接供能，省去了标准灵械炮的独立储能电容器环节。灵能炮的炮管内壁刻有凌辰设计的加速灵纹阵列，由三米的加速段内逐级压缩，炮口能量密度可达每平方厘米约八十灵力单位，标准灵械步枪（约五到八单位每平方厘米）的十到十五倍。右臂灵能炮为主炮，配备约三毫米到十五毫米可调焦聚能环，可以根据目标距离和护甲厚度切换穿透模式或爆破模式。左臂灵能炮为副炮，固定约八毫米焦聚，用于持续火力压制。双炮同时开火时后坐力峰值约三十六吨，接近一点二倍机体自重。
墨天工在约七点时拖着步子走进分析室。他看了一眼天问号屏幕上的三维线框模型，看了一眼关节总数（约一百二十八），看了一眼灵能核心的输出要求（约三千到五千单位），然后坐下来在天问号旁边的一张旧纸上开始核算骨架的承重能力。他的核算用了墨家锻体师独有的骨运算，一种将力学参数转化为骨密度等效系的估算方式。骨运算的核心假设是：如果巨灵一号的自重（三十一点六吨）加上满负载武器重量（约零点零八吨，凌辰约八十公斤）在骨架主脊柱上的应力超过了墨家铁骨境（约五十一到两百G）的骨密度等效值，那么脊柱必须加粗或改用更高级合金。
骨运算的结果让墨天工皱了一下眉。主脊柱在最差工况下（全速奔跑+双臂灵能炮同时开火的后坐力峰值合计一点二倍自重）承受的最大压应力约零点九G帕，这刚好位于灵能传导合金的疲劳极限边界线上。如果不开后坐力缓冲，脊柱在约五百次全力齐射后会开始产生微裂纹。墨天工在图纸的脊柱位置上画了一个小圈，标注：加弹性阻尼环，约五厘米厚，碳纤维基座。缓冲百分之三十左右后坐力。五百次则变约两千次。这是地球减震器原理的灵械化应用，墨天工从凌辰在天问号里保存的地球工程手册中学到的。
凌辰看着屏幕上的三维线框巨人。约十二点二米，约三十一点六吨，约一百二十八个关节，约十二万八千个灵识节点，约零点零零一秒延迟。这个东西如果造出来，将以结丹期的操作门槛提供约元婴初期级别的战力。
方伯在约八点到达分析室。他看了五分钟的线框模型，然后拉了一份第二版物料成本核算表。他的核算结果是：如果灵纹淬体矿的问题能通过替代材料解决（这是最大的不确定项），巨灵一号的总物料成本约四千五百块中品灵石，加上制造人工成本（墨天工的锻体工时和凌辰的灵纹刻画工时折算），约六千块中品灵石。星火灵械当前的月净利润约八百块，积累约七到八个月可以完工，前提是不出现超预算和材料供应中断。
七到八个月，方伯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在你闭关九天里，我们的灵植自动化系统在七个中继站上卖了约一千八百套，净利润约三百六十块。如果我们把这个产量翻四倍，把沈雨柔的灵植园扩充到约两公顷，再开辟一个矿区二手义体维修的副业务线，月利润可以从八百推到约一千二百。那样的话约五到六个月就够了。
凌辰没有说话。他把方伯的核算表拿过来看了一遍，然后在表底加了一行字：本计划不对外募集灵石，所有资金来源于星火灵械自身利润。不借韩家、不借沈家、不对星海投资人开放。
这行字是他从星海矿业学院被退学那天起就刻在脑子里的原则。星火灵械是自己的，巨灵一号用自己的钱造。当你在星海的金融网里少欠一个灵石，韩家就少一根可以用债务拉你的绳子。
设计讨论一直持续到深夜。方伯在约晚上九点回监控室做夜班值守，沈微通过天问号远程界面继续参与，陈年在约晚上十点从停机坪送来一壶灵脉泉水冲泡的热茶和一碟冷掉的压缩饼干。
沈微看到灵识直连系统的十二万八千个节点后提出了第一个驾驶员安全问题。她没有从工程角度问，而是从曾经失去过身体的人的角度问：你在高G机动作战中，如果有一颗零点二米直径的太空碎岩以约三倍声音的速度撞击巨灵一号胸腔，你在操控舱内承受的冲击会通过灵识直连接口反向传入你的神识网。约十二万八千条神识线，按每条约零点零一毫瓦的反向能量流，总共约一点二八瓦的神经冲击会在一瞬间注入你的大脑。你需要一个神识缓冲层。
神识缓冲层。这个概念的灵感来源于天问号内部的过载保护电路，瞬态电压抑制器。沈微建议在每个节点和驾驶员神识线之间增加一层神识瞬态抑制器，用灵能阻尼材料和聚灵多糖薄膜复合制成，厚度约零点零零五毫米，能在零点零零三秒内吸收百分之九十左右的反向冲击脉冲。约零点零零三秒足够快，你不会感知到延迟。百分之九十吸收率意味着约一点二八瓦只剩约零点一二八瓦到达你的大脑，相当于蚊子落在额头上的感知压力。
凌辰在天问号线框模型上为十二万八千个节点各加了一个淡蓝色圆点，代表神识瞬态抑制器安装位置。他在设计说明书中将这项子系统标记为沈微缓冲层，用命名来尊重贡献者，是他在天问号留存的地球工程文献中学到的做法。星海炼器传统把功劳全归给最有权势的炼器师，凌辰不认同。星火灵械的每项子系统都要标注设计者姓名。
天问号在午夜自动运行了一遍巨灵一号的虚拟仿真测试。仿真模型将巨灵一号的三维骨架、关节、液压系统和灵能核心的全套参数输入了天问号内部的地球工程有限元分析模块。仿真结果在凌晨三点完成：巨灵一号的理论最大奔跑速度约每小时四十五公里，十秒内可从静止加速到这个速度（加速度约一点二五米每二次方秒），灵能核心的持续输出在三小时内不会出现超过百分之五的能量衰减。仿真失败的数据出现在跳跃机动上，当仿真的巨灵一号从约三倍自重的瞬时冲击，脚踝和膝关节的液压管道压力达到了约两倍安全上限。天问号在仿真报告中用红色字体标注了解决方案：膝关节液压管道改用双层碳纤维-合金复合材料，脚踝增加一组约两厘米厚的蜂窝结构缓冲垫。凌辰将这个缺陷记在了改进列表中，列为首次试运行前必须解决的三项关键技术问题之一。
天问号的仿真报告在凌晨三点四十分完成最后一次数据刷新。刷新后的数据增加了一项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新结果。
巨灵一号在标准星海重力环境下（约一个标准重力加速度）的理论机动能力被重新计算。按照灵能核心持续输出三千单位的保守估计，巨灵一号可以在约零点八秒内完成一次九十度急转弯，转弯半径约四点五米。这个机动性能意味着它在近身格斗中可以跟上筑基巅峰期修士的动作节奏，而在中远距离交战中，它的灵能炮射程（一公里）远超过任何筑基期法术的最大射程（约三百到五百米）。
换句话说，一台由结丹期修士驾驶的巨灵一号，战力可以覆盖从近身缠斗到远程打击的全部战场范围。而它的操作门槛，只需要一个结丹期修士坐进驾驶舱。
墨天工放下那张旧纸核算表，抬头看着天问号屏幕上的三维线框，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方伯连夜记录并归档的话。
这个东西如果量产，星海的军事格局会在约十年内被重写。
方伯在归档记录中给这句话加了一个标注：墨天工九千年寿命中，只对四件炼器产品说过类似的话。前三件分别是星颌重工的链式灵能反应炉、灵域盟总部的行星级护盾阵列，以及星海第一台量产型灵械战甲。墨天工在那些产品问世时都说过这会改变星海。只有巨灵一号，他说的是会重写军事格局
凌辰站在分析室的白板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和草图。设计阶段已经完成了，理论上，所有的问题都找到了解决方案，所有的参数都经过了计算和仿真验证，所有的物料都有了来源渠道。接下来的三个月，将是制造阶段。
他从白板上取下那张画着控制阀门结构的分时控制系统图，折好，放进了工作服的另一个口袋里。
在他走出分析室之前，沈微的远程界面在天问号屏幕上亮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发了一个简短的文字信息：造出来。我等你。
凌辰看着这三个字，站了约五秒钟，然后推开了分析室的门。走廊里晨光微曦，中继站七号的人工日光模拟系统正在启动新的一天。
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他直接走向了临时工作室。
制造，从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