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区的裂隙石堆组成了一个天然的迷宫。
不是人工修筑的迷宫，是荒古星北境地壳运动挤压出的挤压裂隙群。每隔约三到七米就有一道宽度不等的岩壁裂缝，裂缝的方向不规律，有些向左折，有些向右拐，有些在地面突然塌陷出一个深约两到三米的暗坑。在十二G环境中，每一道裂缝都是一个需要用更多能量才能跨过去的障碍。
韩少阳站在原地，环顾四周。他的神念在乱石区里可以探测到三个移动的灵能信号，三个护卫，但他不知道哪个信号对应哪个人。干扰器把护卫战甲上的身份识别信号编码搅乱了，他收到的是同一个信号在三个不同频段的复制品。
报告位置。韩少阳用对讲器发令。
回复是三个人的声音同时挤进通讯频道，每一个声音都被相位噪音削掉了约一半的音节。他听清了三个词：左，找，在，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韩少阳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做了每个有经验的战斗指挥在类似情况下都会做的决定：自己去找信号最强的那个目标，而不是等护卫重新组织队形。
他用神念锁定了一个零点四九赫兹的灵核信号，就在乱石区中心偏西方向八十米处。他放弃了等护卫汇合，直接飞身跃起，金丹初期的灵力爆发力足以在十二G下完成二十米的单次飞跃，落在一座石堆顶部。
零点四九赫兹的信号在下方十米处的一块凹陷里。
他抬手。聚灵指。火红色的灵能束从指尖射出，能量密度约十五灵能单位，命中凹陷正中心。
碎石爆溅。
凹陷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台被炸成碎片的微型灵能模拟器，第四台了。凌辰把从第四石堆里回收的模拟器重新激活后放在了这里。
韩少阳有一种被耍了的感觉。他从石堆顶部跃回地面，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碎岩，在十二G下降落时的冲击力震得他左腿微微发麻。他的战甲吸收了大部分冲击，但左腿经脉壁在那一瞬间的震动中产生了轻微的刺痛，零点五五赫兹的共振把他经脉壁的微裂纹利用率从单纯的灵力侵蚀扩展到了机械振动的叠加损耗。
少爷。第三护卫的声音终于从干扰的缝隙中传来，断续但可辨，左膝受伤了。他的右肩回路损裂，灵能流通效率下降约百分之十一。我们两个被分隔在第三石堆两侧，距离四十米。有一个假信号在第五石堆深处，我已经销毁了。
退回来。三个人汇合。不要再分散。
第三护卫开始向左膝护卫的方向靠近。他走了约五步。
第五步踩下去的时候，脚下的石面塌了。
不是天然塌陷。是天问号通过一颗埋在石层下方的微型爆破引信制造的局部塌陷。塌陷深度约两米，第三护卫掉了进去，但在十二G下约两米深相当于二十四米的重力势能差。他摔进坑底时右膝撞上一块尖石，战甲护膝的灵能回路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扭曲声，没有破损，但关节灵能驱动的输出效率从正常值跌到了约百分之六十一。
然后凌辰从坑边约两米外的石缝中闪了出来。
他在第三护卫摔进去的那一瞬间就动了。从石缝到坑边的距离约三米，他在十二G下用了约一点三秒跑完。跑的过程中右手食指已经在聚灵，零点五灵能单位的低功率聚灵指，目标不是护卫的致命部位。
是右膝。
护卫从坑里抬头看到凌辰的时候，他距离坑边不到两米。聚灵指的暗金色细束从他的食指射出，精确地穿透了护卫右膝战甲在摔伤时产生的缝隙，那道缝隙只有约四毫米宽，是护膝灵能回路碰撞坑底尖石后护甲微变形造成的。在正常环境下，任何筑基期修士都不可能用意念瞄准一道只有约四毫米宽的缝隙进行一次攻击。
但凌辰的神识微尘境可以同时并行处理十一倍频的感知通道。第十一通道的感知精度约零点零七毫米，四毫米的缝隙在他的感知中，大得像一扇半开的窗户。
聚灵指穿过缝隙，击中了护卫右膝的灵能关节回路主板。
护卫的右腿瞬间失去动力。他的战甲在失去一侧下肢动力后会激活紧急锁定模式，右腿被锁死在伸直位，左腿正常运作。他试图用左腿从坑里跳出来，但在十二G下只能用一条腿跳跃的起跳高度不超过四十厘米。
韩少阳在四十米外听到了护卫坑底的惨叫。
他冲过来的时候，凌辰已经消失在石堆后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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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少阳站在坑边往下看了一眼。第三护卫蹲在坑底，右腿直直地伸着，战甲右膝关节的指示灯变成了一排闪烁的红色。紧急锁定模式已经启动，但在这种地形下，一条腿的护卫是移动不了的。
待着。韩少阳说完，转身面向乱石区深处。
他已经不打算再分散搜索了。三个护卫，一个轻伤（左膝），一个重伤（第三护卫），一个状态勉强（右肩）。在十二G裂隙带里，三个伤员的战斗力等于零。
他决定一个人打。
凌辰。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暗紫色灵力的空隙中传得很远，我以为你会像个修士一样出来正面较量。看来是我高估你了。
沉默约三秒。
我可以用舰炮面打击把这片乱石区整个犁一遍。韩少阳继续说，你以为提前十秒感知有用？我的武侦三型可以发射连续三轮面打击，每轮间隔约三秒。你躲得过第一轮火力覆盖，第二轮在你移动到新位置的时间窗口内就会覆盖整个裂隙带的乱石区。
天问号在通讯频道里低语：他说的是真的。武侦三型可以连续发射三轮面打击。第一轮炸你的当前位置，第二轮覆射约方圆一百米区域，第三轮覆射约方圆一百五十米。连续三轮的火力覆盖深度可以覆盖乱石区约百分之六十的面积。
他要炸早就炸了。凌辰说。
为什么？
因为舰炮面打击会炸毁灵脉泉眼的覆盖岩层。如果他炸了泉眼上面的岩石，泉眼里面的本源灵液会暴露在空气中，暗紫色灵力会在约数小时内充满泉眼并污染整条灵脉。韩家要的不是荒古星这个破地方，他们要的是灵脉本身。
韩少阳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回复。他笑了，笑声在十二G裂隙带里显得特别沉闷。
你在想我不会真炸，对吧？你说对了。爸下令不能损毁灵脉。但这不代表我不能用聚灵指把每一块你能藏的石堆都穿透。
他抬手。火红色的灵能束从指尖射出，打穿了第一块石堆。第二道聚灵指命中第二块。第三道命中第三块。
他在用聚灵指清场。
石堆在他快速施放的聚灵指下像被剥开的洋葱，一层层碎裂塌陷。每一道聚灵指消耗约八到十灵能单位，他连续施放了约八道。八道聚灵指在约十二秒内全部射出，韩少阳的灵力消耗已接近约七十灵能单位，加上到达荒古星前的航程消耗和在裂隙带里被侵蚀消耗的，他的金丹总储量从约五十五到六十五灵能单位，已经消耗了约七成。
他在用七成灵力的赌注把凌辰从石堆里逼出来。
凌辰没有在任何一个石堆里。他在乱石区最边缘的一条细长裂隙里，这条裂隙在乱石区最东侧，宽度约三十五厘米，深度八米，韩少阳的神念扫描过这条裂隙时把它归因为岩层天然裂缝，没有深查。
但裂隙底部连接着一个小型溶洞支道，这条支道通向乱石区外侧六十米外的一块平台。
也就是说，在韩少阳用聚灵指炸石堆的时候，凌辰已经顺着裂隙滑进了溶洞支道，正在向乱石区外侧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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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微在观测点上紧张地盯着探测屏幕。她看到韩少阳的信号摧毁了八堆石堆，而凌辰的信号从乱石区消失后出现在六十米外的平台上。
他出来了。
韩少阳还在炸石头。墨天工说。
他炸到什么时候会发现没人？
问完这句话，韩少阳停下了。八堆石堆被炸成碎石，乱石区的中心区域变成了一片碎石废墟。废墟里没有凌辰，没有模拟器，没有任何零点四九赫兹的灵核信号。
他抬起头，神念扫出一个扇形区域。
六十一米外，零点四九赫兹，真实的信号，没有干扰，没有诱饵。
凌辰站在平台上，手里握着一块暗紫色的灵矿石。他的气息平稳，灵力输出稳定在零点八灵能单位，不是战斗状态，是等待状态。
韩少阳转过身。
两个人的目光再次对上。距离从四百米缩短到了六十一米。中间是一片被炸碎的石堆废墟和弥漫在空气中的暗紫色灵雾。
你到底有几个护卫？凌辰问。语气不是嘲讽，是数数。他在确认三个护卫中还有几个能打的。
韩少阳没有回答。
他的三个护卫里，一个腿受伤锁死在坑底，一个肩回路损裂行动迟缓，一个刚刚从坑边找到左膝护卫并在商量怎么把第三护卫从坑里弄出来。
能跟他一起冲上平台的，零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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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台的地形对凌辰有利。
这是一块由裂隙带东侧岩壁自然延伸出的岩石平台，长十五米，宽四米。平台背面是垂直岩壁，正面是三十米的悬空落差。韩少阳从乱石区方向过来只有一条路线，爬上一段十五米长的碎石坡，坡度约四十度，在十二G下爬坡相当于负重爬约六十度的陡坡。
凌辰在坡顶等他。
韩少阳开始爬坡的时候，凌辰没有动手。不是因为他想等韩少阳上来再打，是因为韩少阳在坡上的时候重心不稳定，发不出聚灵指的最大威力，这个状态下的韩少阳威胁不大。而凌辰如果在这个时候攻击坡上的韩少阳，韩少阳会用灵力盾硬扛，聚灵指穿透不了金丹级灵力盾。
他要等在韩少阳跳上平台的那一瞬间。那一瞬间，韩少阳需要从坡度姿态切换到平地站姿，灵力从腿部爆发转移到重心调整，约零点三到零点四秒的转换窗口，神念从防御模式攻击模式的切换延迟。
那是天问号在两百次模拟中反复确认过的窗口。
韩少阳爬上坡顶，右脚踩上平台边缘。
左脚跟上。
重心从斜向前倾转为垂直。
切换。零点三到零点四秒。
聚灵指。十二灵能单位。暗金色灵能束从凌辰的右手食指射出，目标是韩少阳左脚落地时战甲左小腿的重力补偿模组。不是攻击要害，攻击重力补偿。如果韩少阳左腿的重力补偿失效，他在十二G环境中的行动将受到极大约束。
韩少阳在最后约零点一秒感受到了聚灵指。但他来不及用灵力盾覆盖左小腿，灵力从身体的防御回路流到腿部需要约零点二到零点二五秒。
聚灵指命中了。
战甲左小腿的重力补偿模组在灵能束的冲击下冒出了一股青烟。模组没有完全失效，但输出功率从标准值跌到了约百分之二十二。韩少阳的左腿突然承受了约十二G的完整重力，他的金丹期腿部肌肉在紧急代偿机制下瞬间硬化，扛住了，但步幅从正常长度骤减了约四成。
你还想继续爬吗？凌辰站在平台中间。他的声音在十二G的压缩空气里传得比平时慢约零点二秒。
韩少阳低头看了一眼左腿。腿没有受伤，但战甲的重力补偿废了一半。这意味着接下来每一步，左腿都要在十二G下凭自身肌肉力量硬撑。他是金丹初期，灵力输出可以持续运转，但肌肉在十二G下连续收缩的能量消耗是以指数增加的。
他抬起头看向凌辰。
你以为废我一条腿的战甲重力补偿就能赢？我是金丹。
我知道。凌辰说，所以我不跟你比灵力输出。
那你比什么？
比你累得快不快。
不是硬拼金丹初期的灵力输出，是消耗对方的肌肉能量和战甲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