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少阳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迈出去，他立刻感觉到了异常。脚下的重力不是他落地时感受到的约十G标准裂隙带重力，而是在他踏入某个无形边界的一瞬间，从十G跳到了约十二G。增幅不是渐变的，是突然的，像是踩进了一道被精确调校过的陷阱。
墨天工在地下约八米深的备用观测点里，盯着面前的七组灵纹环监控终端。七个泉眼的灵纹阵列已经被他以极低功率同步激活，每个阵列发出一个独立的频率信号，信号通过地下灵脉传导到裂隙带核心区，在那里产生干涉叠加，把暗紫色灵力中的相位噪音从原来的零点五到零点七赫兹杂波锁死在了约零点五五赫兹。
七组灵纹阵列同时运转，输出的不是灵力，是频率。像七台信号发生器同时向地下灵脉注入七个精确定义的振荡频率。当这七条频率在地下约两千米的灵脉交汇点相遇时，干涉的结果是在裂隙带正中央约三百米长的区段内，形成了一段频率长廊。在这段长廊里，暗紫色灵力的相位噪音不再是无规律杂波，而是被锁定的零点五五赫兹窄带振荡。
这个频率和韩少阳经脉壁弹性纤维的自然共振频率恰好重合。
每多待一秒钟，他经脉壁外层纤维的微裂纹就多积累一点。
韩少阳背后的三名护卫在同一时刻感觉到了不适。三个人几乎同时皱了一下眉。战甲内置的生命体征监测系统在他们头盔内侧的面板上弹出了一行黄色警告：环境重力十二点三G，灵力相位噪音频率零点五五赫兹，经脉壁应力指数百分之八十七（正常巡航值不超过百分之三十五）。
韩少，环境参数不对。左侧护卫低声说。
我知道。韩少阳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些。他不是不知道环境参数不对，他是不确定是自己的感知器官在骗他，还是荒古星在骗他。刚才那个通讯脉冲里的你大约还有三十六个小时还在他脑海里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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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辰站在暗紫色巨岩上，看着韩少阳带着三名护卫缓慢地向着裂隙带中心推进。
在十二G环境中，金丹修士的每一步都比在标准重力下沉重约十二倍。韩少阳的定制战甲有主动重力补偿，可以把感知重力降到约三到四G，但重力补偿系统的灵能消耗在这种环境下是标准耗能的约六倍。四十分钟后，如果韩少阳还没有结束战斗，他的战甲灵能储备会开始吃紧。
凌辰不需要重力补偿。他在凡体境圆满时就习惯了十G环境，十二G对他来说比平时难一点，但不是不能适应。他的身体已经学会了在高压重力下重新分配静脉回流和肌肉收缩节律，这是锻体训练刻进身体记忆里的东西，不是战甲能替代的。
他后退了一步，从巨岩边缘滑入一块低矮的暗紫色岩台后面。
然后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两台剩余的微型灵能模拟器，就是天问号在裂隙带布设五台诱饵中被韩少阳炸毁三台后剩下的那两台。他把第一台激活，设定为零点四九赫兹的灵核主频信号，放在岩台后方四十米处。第二台没有激活，先收起来备用。
做完这些，他抬起头看向裂隙带上方。裂隙带的岩壁在中段有一个天然形成的横向褶皱，像一条嵌在岩壁上的窄缝，宽约四十到五十厘米，长十米。他从地面到那个褶皱的垂直距离七米，在十二G下爬上去需要约六到七秒。
六到七秒的暴露时间，在金丹修士的聚灵指射程内。
他在等一个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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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少阳走到裂隙带入口处停下了。
他做了两件事。第一件事，释放了一次大范围神念扫描。金丹期修士的神念范围在标准星海环境下可以达到约五百到八百米，但在荒古星暗紫色灵力的压制下，他的神念范围被压缩到了不足两百米。而且零点五五赫兹的相位噪音在他的神念波形上叠加了一层持续抖动，扫描画面像隔着一层不断震动的毛玻璃。
第二件事，他让一名护卫启动了便携式灵能扫描器。扫描器在暗紫色灵力噪音中的探测精度从五米级降到了三十米级。屏幕上显示裂隙带中段有三个零点四九赫兹信号点，两个位置稳定，一个在缓慢移动。
两个假的，一个真人。韩少阳说。他记得刚才被自己炸毁的三个诱饵，每一个都是零点四九赫兹的模拟信号。但这次他对信号的判断没有把握。他站在原地约三秒，然后做了一个决定：不分散兵力。
全员跟着我，走中轴线。不管真假信号，目标只有一个：直接找到灵能反应最强的那个。
三个人跟着他走入裂隙带深处。
每向前走一百米，暗紫色灵力的侵蚀就加深一层。三名护卫的经脉壁应力指数在三分钟内从百分之八十七升到了百分之九十一。左膝护卫的步幅开始微微缩短，右肩护卫的呼吸声在通讯频道里清楚可闻。
只有韩少阳还在维持着标准的突进步速。金丹初期的灵力循环在十二G环境中仍然可以保持约百分之六十五到七十的效率，经脉壁外层的微裂纹扩展速度在他的感知中约等于轻微刺痒。
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那张被撕掉的修炼笔记上的字迹。筑基中期的灵力控制精度，他亲眼看了。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就算在荒古星上躲了十几年，也不可能正面扛住金丹初期的一击。这一趟，他预计最多两个小时收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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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辰等到了时机。
韩少阳和三名护卫走到裂隙带中段一处狭窄拐角时，队形被迫收窄。走在最前面的护卫侧身挤过两块岩壁之间的缝隙，韩少阳跟在后面等待。凌辰从这个角度看到韩少阳的后背暴露了约零点八秒。
他等的就是这约零点八秒。
聚灵指。目标是岩壁上方的褶皱缝隙，不是韩少阳本人。聚灵指的暗金色细束击中了褶皱上方约半米处的一块松散页岩，灵力在岩石内部爆裂，塌下来的碎岩顺着岩壁坠落，径直砸向韩少阳头顶。
韩少阳的反应极快。他没有躲，直接举起右手，掌心里爆发出一道火红色的灵力盾，阻挡所有落石。碎石在护盾上炸开，灰尘弥漫。
然后他在灰尘里看不见任何东西的约一点五秒内，凌辰爬上了那道横向褶皱。七米的垂直距离，他在约五点九秒内完成了。等他蹲伏在褶皱窄缝中时，灰尘还没完全落定。
韩少阳挥散灰尘，抬头看向巨岩，凌辰已经不在了。
他去哪了？
三名护卫的神念扫描结果互相矛盾。左膝护卫说信号在左上方六十米。右肩护卫说信号在正后方八十米。第三名护卫的扫描器显示两个零点四九赫兹信号，一个在岩壁褶皱，一个在四十米外的低洼处。
凌辰在褶皱里屏住呼吸。他用神识微尘境的并行感知同时监测着四个人的神念扫描轨迹。韩少阳的神念扫过褶皱时，他把自己的灵核输出降到了零点三灵能单位，这个功率在所有标准神念扫描器的探测阈值以下。零点三灵能单位的灵力输出，约等于一颗正在缓慢冷却的下品灵石的残余灵力波动。
神念从他头顶扫过，没有停下来。
他看见韩少阳的眉头皱了一下。不是发现了凌辰，是经脉壁的微裂纹在这一刻达到了某个临界点。零点五五赫兹的相位噪音在韩少阳经脉壁弹性纤维共振了四分钟后，纤维的微振动疲劳开始从外层向内层扩散。
韩少阳的战甲在头盔面板上弹出了新警告：经脉壁完整性百分之九十六点二。
百分之三点八的损伤率。听起来不多的数字，但足够让他每次灵力循环时都感觉到像有一根极细的针在经脉内壁轻轻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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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辰在褶皱里等了约两分钟。等到韩少阳带着护卫继续向裂隙带深处推进，等到四个人的脚步声都在六十米外。然后他滑下褶皱，以最快速度匍匐向裂隙带彼端的乱石区移动。
乱石区是他提前布设好的战场。这里的地形由数十块大小不一的暗紫色碎石堆叠而成，石堆之间形成了约六个可以藏人的空隙。每一个空隙的进入路线和退出的路线凌辰都走过至少三遍。他甚至记得从第四石堆空隙跑到第二石堆空隙需要的步数是约十三步，在十二G下约需三点一秒。
他在第四石堆空隙里布设了第二台模拟器，激活后放在最深的角落。然后他自己进入第二石堆空隙，把灵核输出调到零点八灵能单位，约等于一个人在安静修炼时的灵能特征。
一真一假，两个信号。假的确在旁边石堆深处，真的坐在这里等着他们来。
韩少阳在约七十秒后到达乱石区外缘。
他停下，看了一眼扫描屏。两个信号。一个在第四石堆，约弱零点一灵能单位；一个在第二石堆，约强零点一灵能单位。他看不出哪个是真的。在标准星海环境下，这点差距足够他的神念直接分辨真伪，但在暗紫色灵力噪音中，零点一灵能单位的差距淹没在约零点三灵能单位的相位噪声里。
两个都搜。韩少阳下令，左膝搜左边，右肩搜右边。第三护卫居中策应。
三人分开。
凌辰在第二石堆深处等到左膝护卫的脚步声靠近到五米时，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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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动的不是攻击，是撤退。
他用神识微尘境的并行感知精确地追踪了左膝护卫的移动路线，然后在左膝护卫绕到第二石堆左侧面时，凌辰从右侧面无声滑出。十二G环境下，左膝护卫的步速比正常慢了约四成，转头的角速度也慢了。凌辰滑出石堆右侧时，左膝护卫的头部刚好转到约四点七个弧度，视线死角正好覆盖凌辰的移动轨迹。
一出石堆，凌辰没有跑向裂隙带更深处，而是沿着出发时来的路线反向跑了二十米，躲进了一开始的那块暗紫色巨岩后面。
现在韩少阳在裂隙带深处，凌辰在他来时的方向。
天问号的轨道探头捕获到了这个位置互换的画面，在通讯频道里用低功率发了一条简讯：他们进裂隙带了。你跟在他们后面。完美的换位。
沈微守在溶洞基地入口处的观测位，紧盯着乱石区的动向。她看到四团灵能信号在乱石区里分散搜索，而凌辰的零点四九赫兹信号已经从乱石区消失，出现在了裂隙带入口方向。
他绕到韩少阳后面去了。沈微对墨天工说。
下一步？
等他消耗完三个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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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膝护卫先找到了第四石堆里的那台模拟器。他把模拟器从石堆深处拽出来，上面还跳动着零点四九赫兹的模拟信号。他刚要用对讲器向韩少阳报告，第四石堆上方一块约四十公斤的暗紫色岩片脱落，是天问号通过布设在石堆上方的微型遥控夹具释放的。
岩片砸中左膝护卫的右肩。约四十公斤在十二G下等效冲击力约四百八十公斤力。他的战甲肩部灵能回路被砸出了一道微裂纹，不是结构破损，但灵能流通的损耗率从约百分之三升到了约百分之十一。
同一时刻，凌辰从裂隙带入口方向摸到了一块预先布设好的灵能干扰器旁边，按下了激活开关。
三台干扰器同时启动。左膝护卫的对讲器里爆出一片刺耳的相位噪音；右肩护卫的传感器面板在约零点三秒内变成了一片闪烁的白噪；居中的第三护卫试图用神念联系韩少阳，但神念信号在两个干扰器之间产生了交叉调制失真，他发出的神念被自己的接收器误读为杂波。
韩少阳的三个护卫在同一瞬间失去了相互联系。
而韩少阳本人站着，神念稳定。干扰器对金丹修士的神念无用，零点五五赫兹的相位噪音叠加微型干扰器的杂波，对金丹级灵力的信号噪比几乎造成不了衰减。
但他看不到自己的护卫在哪，也听不到他们的反馈。在一片石堆迷宫里，看不到和听不到意味着被隔离。